可她记得礼金簿该怎么记。
记得圈圈是公事往来,三角是点头之交。
记得给他画的那个五角星——很小,很淡,像是不敢被人发现。
自己人的记号。
还有她看林致远那个名字时的眼神。
一片空白。
不是掩饰,是真的空白。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他想起那些传闻。林致远,许诺正妻又反悔,想纳她为妾。王婉音因此投水。
可她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愤怒,悲伤,怨恨——都没有。
只有空白。
像那个人和她毫无关系。
沈谕脚步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汴河边的夜里,她浑身湿透,气息微弱。他把她拖上岸,按了几下,她才咳出水来,睁开眼。
那双眼睛从空洞慢慢有了光。
那一刻他没多想。只是救人。
可现在想来——
那双眼睛,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双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不记得那些事。
不记得那些本该让她恨的人。
不记得那个让她投水的名字。
她只记得怎么算账,怎么开店,怎么和他讨价还价。
只记得给他画的那个五角星——自己人的记号。
沈谕停下脚步。
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
不急。
她记不清的,不用问。
她会说的,自然会慢慢说。
至于林致远——
他在心里画了一个句号。
和她画的那个五角星放在一起。
一个句号,一个五角星。
一个是了结。
一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