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
“嗯?”
“今天,”她说,“我见到了李叔。他老了很多。”
顾昭宁没说话。
沈疏寒继续说:“小时候我觉得他很厉害。什么都会修——风筝、板凳、漏雨的屋顶。有一回我家的门坏了,关不上,他拿个锤子敲了几下就好了。我那时候想,李叔真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她顿了顿。
“今天他跪在地上,跟我说对不起。”
顾昭宁的手紧了紧。
沈疏寒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她小时候也看过这样的月亮,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月亮从巷子这头升起来,从那头落下去。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坐在这里,握着一个人的手,说这些事。
“人都会老的。”顾昭宁说。
沈疏寒点点头。
“我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
夜越来越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两更了。月亮往西移了一点,灯里的烛火跳了跳,又稳住了。
沈疏寒忽然说:“顾昭宁,等这件事了了,我想回去看看。”
顾昭宁问:“回哪儿?”
沈疏寒说:“回江南。看看那条巷子,看看那些老邻居。”
顾昭宁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疏寒愣住了。
“你?”
顾昭宁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怎么?不行?”
沈疏寒摇摇头:“不是不行,是……”
她顿了顿。
“你不嫌那个地方小?”
顾昭宁笑了。
“小有小的好。”她说。
沈疏寒看着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她忽然觉得,那些年一个人看月亮的夜晚,好像都值得了。因为现在有一个人,要跟她一起回去。回那条巷子,看那棵老槐树,看那些老邻居。
“好。”她说。“一起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顾昭宁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沈疏寒没动,让她靠着。月亮慢慢往西移,灯里的烛火跳了跳。远处又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夜很深了。但她们不觉得冷。因为在一起。因为手牵着手。因为有人在旁边。
沈疏寒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明天还有很多事。李叔的儿子还没找到,谢家那边还没完,太后虽然放过了她,但那些藏在暗处的手还在动。但她不怕了。不是因为太后保她,不是因为皇上放过她,是因为有一个人在旁边。那个人说,会找到的。那个人说,我跟你一起去。那个人说,小有小的好。
她握紧那只手。
“顾昭宁。”
“嗯?”
“睡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