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理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那一片明晃晃的光。站了很久,久到那个小太监走过来,小声问:“沈大人,您没事吧?”
她摇摇头。
“没事。”
她迈步往回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每一步都很重。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挑着担子卖馄饨,有人蹲在路边修鞋,有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跑,笑声尖尖的,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她走在这条街上,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这平静的日子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去。想起小时候,她也喜欢看云。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那些云从巷子这头飘到那头,从那头飘出巷子,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那时候她想,如果她是一朵云就好了。飘到哪儿算哪儿,不用想明天怎么办,不用想以后怎么办。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云不是自由的——风往哪儿吹,云就往哪儿飘。她也是一样。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走。
现在呢?现在风还在吹,但她不想走了。她想停下来,停在那个人身边。
她加快脚步,往相府的方向走。
回到相府时,已经是下午了。沈疏寒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了那盏灯。大白天的,没点着,但它放在那儿——放在廊下的小几上,铜底座擦得锃亮,绢灯罩干干净净。灯旁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绣花绷子。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沈疏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顾昭宁也没说话,由她握着。两人就那么坐着,阳光从头顶慢慢移过去,从廊下移到院子中央,从院子中央移到墙根底下。
过了很久,顾昭宁开口了。
“见过了?”
沈疏寒点点头。
“是李叔。”她说,“巷口的那个李叔。小时候我买酱油多找两个铜板,我跑回去还给他。”
顾昭宁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沈疏寒继续说:“他们抓了他儿子。他不作证,他儿子就出不来。”
顾昭宁的手紧了紧。
沈疏寒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我不怪他。”她说。
顾昭宁点点头。
“我知道。”
沈疏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没什么朋友。巷子里那些小孩,都不跟我玩。说我是捡来的,说我没人要。只有李叔家的儿子,偷偷塞给我一个红薯,说别理他们。”
顾昭宁听着,嘴角弯了弯。
“后来呢?”
沈疏寒说:“后来我考中秀才,李叔在巷口放了一挂鞭炮。”
她顿了顿。
“我娘高兴得直抹眼泪。”
顾昭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疏寒。”
“嗯?”
“那个李叔的儿子,现在在哪儿?”
沈疏寒摇摇头。
“不知道。李叔没说。”
顾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让哥去打听。”
沈疏寒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