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岩金色的身影。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那个站在一切之外,看着一切发生的人。
他知道吧?他什么都知道吧?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他看着她去死,看着那个紫衣女子去死,看着那个拨算盘的老板去死,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死——他在想什么?
朗樾转过身。
“我要去找他!”她告诉自己。“我必须去问个清楚!”
她能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往生堂。
哪怕腿已经软了,肺像被砂纸打磨过,她还是让自己跑起来。用最快的速度。
往生堂外面的开阔处还支着一些简易棚子,歪歪扭扭的,有的已经塌了一半。棚子下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团被人踩烂的干草和几只不知道谁落下的旧鞋。原本被安置在这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能回家的回家了,回不去的也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坐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低着头。
朗樾从他们身边跑过,没有停。
她推开往生堂的门。
里面有人在动,有人在说话,有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她没看清是谁,也不在乎。她的眼睛只盯着那个方向,那个她知道他应该在的方向。
“朗樾?”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她从那种状态里拽出来。
老章站在几步外,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红着,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了?受伤了没有?”
朗樾摇头。
“钟离先生呢?”她问。声音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老章愣了一下。
“先生他在……”他有些困惑地问,“你有什么事要找先生吗?先别急,有什么事跟我说——”
“他在哪儿?”朗樾打断他。
老章看着跟平常完全不一样的她,眼里的困惑更多了。他尝试着安抚她:“你肯定遇到了什么难事,”他把声音放软,“但是你可以先跟我说,咱们想想办法。实在解决不了,我再派人去请先生过来,好不好?”
朗樾摇头。
“我要见他。”
老章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朗樾身后——阿响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站在门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看着这边,什么话也没说。
“阿响,”老章冲他喊,“你过来劝劝她。”
阿响看着他,又看看朗樾。他站直了,慢慢走过来,在朗樾身边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和她一起看着老章。
老章愣住了。
“你们这俩孩子……”他揉了揉太阳穴,“怎么说不通呢?不是我不让,这根本就不合规矩,知道吗?”
“让我见他。”朗樾又说了一遍。还是那句。还是那个语气。
老章的脸色变了。
“朗樾姑娘,”他的声音重了一点,“钟离先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朗樾没让他说完。
她抬起头,冲着里面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