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四周——全是云。黑的、紫的、翻涌的,像一圈正在往内挤压的高墙,它们把整个璃月港都围住了似的。
三碗不过港那处平台上空空荡荡,往日那些喝茶听书的桌子歪七扭八地堆在角落,被雨打得啪啪响。门口莲花池里的水早就满了,溢出来,和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朗樾扶着锚点站起来。那棵老榕树在雨里哗哗响,枝条被风吹得几乎要断。她低头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左肩没有洞,肋侧没有伤。只有一身湿透的衣服,和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她倒下去时阿响的眼神还在她脑子里。
那个时候他离得有多远?她不知道。她只记得他把月芽儿丢给她妈妈,然后冲向她。
然后,他没能跑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刚刚死过一次的手。
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她死的样子吓到啊?如果那团东西消失后,他跑过来,看见的是她的尸体——冰冷的、不会动的、眼睛还睁着的尸体。
他会不会以为她真的死了?
他会不会……
她缩了一下。
可下一刻,她抬起头。
雨浇在脸上,冰凉,生疼。她抹了一把,站起来。
她要去。
不管他看到的是什么,不管他现在在哪儿,她要去。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白天走过的路她还记得——从三碗不过港一直往前走,过那座桥,然后往绯云坡的方向走。那里地势高,他们本来是要去那里的。
她跑起来。
雨太大了,大到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东西。她只能凭着脚下的感觉跑——青石板,然后拐弯,再直走。每一步都踩出水花,每一步都可能踩到不知道什么东西。
终于,她看到了光,就在桥上。那是火把的光。几个千岩军站在桥头,正在拦着什么人说话。她跑近了才看清,他们在拦一个想往回跑的年轻男人。那男人浑身湿透,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正在拼命挣扎。
“我媳妇还在那边——”他喊。
千岩军的人没松手。
“那边太危险了,”其中一个说,声音哑得快听不见,“你回去就是送死。”
朗樾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那个千岩军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跑过去了,往桥的另一边跑。
过了桥,路开始往上。绯云坡。
这里比下面好一些,至少积水没那么深。但雨还是那么大,大到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凭着记忆往上跑,一边跑一边喊:
“阿响——!”
雨吞掉了她的声音。
她继续跑,继续喊。
“阿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