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响张了张嘴。
声音堵在喉咙里,像一块被海水泡胀的木头。
他想喊。
他没能喊出来。
一发水箭穿过朗樾的左肩。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倒。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只是僵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水箭从身后直直贯穿肩头,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手臂一滴一滴往下落,慢得让人窒息。
然后她抬起头。
阿响的世界,在这一刻忽然静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开陈婆婆,不要命地朝她冲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别碰她。
年轻母亲也想扑上来,可慌乱之间根本快不过他。阿响只几步,就冲到了能稳稳接住孩子的距离。
他撞上朗樾的目光。
他不用看,不用想,不用听她说,就完全明白她要做什么。
接着——她的眼睛如此告诉他。
她把孩子朝他抛来。
阿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他明明想冲过去撕碎那东西,想吼,想挡,想把所有伤害都扯开。可身体比理智更快,稳稳、精准、不容有失地,接住了月芽儿。
孩子在他怀里安安静静,没哭,只是睁着眼望着朗樾,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响指尖都在发颤,几乎是粗暴地把孩子塞回年轻母亲怀里,继续冲向朗樾。那一瞬间,他眼底只剩她一个人,仿佛全世界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第二发水箭紧随而至。依旧是从她身后袭来,狠狠贯入肋间,直直穿透而出。
她终于撑不住,弯下腰。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阿响还在跑。他离她还有七步,五步,三步——
她抬眼望向他。没有看身后的水团,没有看慌乱的人群,只是直直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喊他的名字。
下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轻轻向前一倾,安静地倒了下去。
像走了太久、太累,终于撑不住,只想就地歇一歇。
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向前伸着,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阿响停下了。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步也迈不动了。
他能数清她衣服上沾的几点水渍,能看清她散落在地上的一根发绳。那根发绳他见过,是她攒钱买的,最便宜的那种,颜色褪得有点发白。
他还能看见她曾经牵过他的手指正在慢慢松开。
她的“光”没有熄灭,而是断了。
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突然从中间崩开,两端往两个方向弹射出去,消失在看不见的虚空里。
什么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