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芽儿格外听话,听了母亲的话便不再挣扎,只乖乖搂着朗樾的脖子,眼巴巴望着妈妈,等着她歇够了再来抱自己。
阿响扶着陈婆婆,跟在年轻女子身后。
天色越发糟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潮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了毛毛雨。
那雨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是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地上的青石板很快洇湿了一层。
他们一刻也不敢停。哪怕走得再慢,也始终在往前挪。
前方一处平台口,十几名千岩军正守在那里高声疏导人群。人群中央,一名装束与众不同的女子格外醒目——紫色劲装,双马尾高束,立在最前方,神色沉静地听着身边军士汇报。
朗樾一眼就认出了她。
刻晴。
此前只在总务司门口远远擦肩而过一次。此刻她不过十几步之遥,佩剑已然出鞘,握在手中,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朗樾正看着她,刻晴却忽然侧过身去,对身后的另一名千岩军说了句什么。就是这个转身的动作,让她腰后的那枚紫色棱形神之眼完全暴露在朗樾的视线中——它就悬在腰带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雨丝落在上面,顺着棱边滑落,却遮不住那股莹莹的紫光。
朗樾的目光在那枚神之眼上停了一瞬。
没有刻意藏起来,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挂在身后。
如果说,沐云是想把力量藏得干干净净,刻晴却像是根本不屑于藏。
刻晴转回身来,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快速巡视。视线掠过一张张慌乱的面孔,然后——
与朗樾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只一瞬。
她的目光在朗樾脸上稍作停留,没说一句话,便移了开去,继续听身旁军士的话。
朗樾清楚,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璃月港万千逃难百姓中最普通的一个。可刻晴的模样,远比游戏里的建模更为动人。那不是单纯的好看,而是英气飒爽、锐气逼人,惊人的容貌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点缀。
灰蒙蒙的天色下,她手中的剑、那束起的紫发、腰间那枚不肯隐藏的神之眼——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朗樾没有停留,随着人流缓缓走过。
又走了一段,在千岩军的指引下,人潮渐渐向四方松散开来。绯云坡本就比吃虎岩地势高,这里有诸多开阔之地,不少人被就近安置。朗樾看前面还有疏导处的人在继续向前,便也选择跟上。
有些人家并未出门逃难。朗樾抬头望去,那些在楼台上方的建筑,有人推开窗,默默望着下方寻找避难所的人流。她只静静看了一眼,便想继续往前。
身后忽然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又藏着些许不好意思:“阿月……你是叫阿月吧?我、我已经好多了,把月芽儿给我吧,你也歇歇,刚刚真是辛苦你了。”
朗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年轻女子就落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努力加快脚步往这边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朗樾的胳膊确实酸得厉害——小姑娘看着不重,可一路抱下来,双臂早已酸胀发麻,全凭着一股劲在硬撑。见她慢慢走近,朗樾便顺势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笑着开口:“不用客气……”
话音未落,变故骤生。
阿响扶着陈婆婆,累得几乎抬不动腿,正低头喘着气。原本只轻轻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猛地一紧。
他听见陈婆婆颤抖的声音,贴着耳边炸开:“阿月,快跑——”
与此同时,年轻女子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人群:“月芽儿!!”
周围人也跟着惊呼起来,阿响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地面上数处水渍同时被牵动,石板缝、墙角、脚边的湿痕各自缓缓聚拢,不过瞬息,便有三、四团圆滚滚的水影在街道上凝成,静静浮在半空。它们不大,像雨水捏成的小团子,看上去毫无凶相。
朗樾身后不远,正对着她的位置,便立着其中一团。
下一瞬,所有水影同时爆发。
没有声响,没有预警,只有破空而来的细微尖啸,而这个时候,朗樾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让大家惊叫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