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光很好。
她一步一步走上栈道,脚步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
走了两段后,她忽地停住了。
有一个人站在中间平行的那条栈道上,扶着简易的木栏杆,面朝大海。月光把他的侧影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是阿响。
朗樾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她看着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从很久以前就站在那里了。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走过去。
他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身后,停住。
“你……”她想说什么,声音却哽住了。
他终于回过头来。
是阿响。
那双眼睛空茫的、隔雾看花似的,正望着她。没错!是阿响!是那个迟钝的、沉默的、她熟悉的阿响。
朗樾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醒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哭腔,“你终于醒了……”
她想说好多话。想说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想说你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叫聆尘的家伙讨厌死了,想说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大晚上的吓死我了。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只是死死抱着他,抱得手臂发酸。
然后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那力道不重,却坚定地、不容拒绝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
朗樾抬起头。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阿响的空茫,不是聆尘的狡黠——是她在玉京台上看见过的那双眼睛。冰冷的,清明的,像冬天的风。
她大惊失色,往后退,可手腕还被拉着。
“我一直让你去蒙德,”那个人说,“你为什么不去?”
朗樾的脑子嗡的一声。
去蒙德。阿响说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去北边”。有声音这样告诉他。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人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过头,望向那片茫茫的大海,月光把海面切成无数碎银。
“你不按着命运的轨迹走,”他说,声音很轻,“到时候这里会有很多人因你而死。”
朗樾浑身发抖。是害怕,是愤怒,是什么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搅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搅碎了。
“你是谁?!”她终于喊出来,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阿响,也不是聆尘!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胡说些什么鬼话!”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冷淡,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又像在看一件完全失控的东西。
“你是我用我的灵魂碎片做的。”他说。
朗樾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