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吓坏了。啊,我指的我。不是他。”
朗樾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感觉像是苦笑一般继续道:“一开始我啥也不敢做,生怕被他发现。但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会觉得我可怕。”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我在。”
朗樾喃喃的说:“……这不公平。”
他点了点头。
“嗯。对他不公平。”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
“对我又何尝公平呢。”
“我没问过他想不想要一个房客。他也没问过我想不想被附在一个人身上、用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我们都是被塞进这场意外里的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啊,我只能先拒绝你的请求了。因为我没办法离开。”
朗樾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房子是可以空出来的。”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你把家具搬走,窗户打开,通风、打扫、等灰落定,它就是空房子了。但阿响不是房子啊。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于我,是一棵树。”
朗樾问他:“那你呢。”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烛芯爆了一声,她把视线移向那簇跳动的火苗,又移回来。
“阿响他……非常的特别。他的灵魂通透而纯净,是天生的地脉平衡体,所以他会吸引非常多的东西,好的,不好的。地脉的那些碎片,他没消化掉,粘在心壁上,慢慢长出来……便成了我。”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就像树受伤以后会分泌愈伤组织,把自己裂开的皮重新黏起来。这不是外来物,是树自己的血,凝固成的疤。而我,就是那个疤。”
“所以,我觉得我是被他需要的。”他努力的笑了一下,“不是你以为的脏东西,或者大坏蛋。”
过了很久,朗樾问:“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你了呢?”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平静的望来。
像一个人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收回视线。
“那他就不再需要我了。”
他说。
“不是死了。不是消失了。是他自己长得足够强壮,原来的那道疤彻底愈合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愈伤组织会自己脱落。”
“变成一块很轻很轻的、干掉的树皮。”
“……落在他的树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