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系亲笔。”
声音不高,却清晰如石落深潭。
“两位小友随我至璃月港时,身无长物,户籍悬空,按章法本不得久留。然其行止端正,所求者非施舍,乃一安身立命之机。”
他顿了顿。
“璃月重契约。既是担保,便是信其能守规自持、不逾矩分。至于……”
他的视线极轻地掠过屋内榻上——那半靠床头、垂目敛息的身影,又落回程橄面上。
“至于典仪生变,我未见其人有任何逾矩之行。”
程橄神色更松动了几分。他将簿册收起,重新纳入袖中。“钟离先生既如此说,程某自当记录在案。”
说罢,他侧身,目光重新扫过朗樾,扫过榻上那苍白安静的少年,正容道:“近日璃月不靖,总务司少不得要叨扰各处。二位既已受保,便安心休养,暂勿远游。若另有需核之处,届时自有人来。”
这话是对朗樾说的。
她愣了一瞬,旋即点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紧绷:“是。我们明白。”
程橄颔首。他向钟离微一拱手,又向老章道了声“叨扰”,便举步离去。青灰袍摆拂过门槛,脚步声很快隐没在廊道尽头。
老章站在原地,看看钟离,又看看屋内的两人,欲言又止。末了只低声道:“钟离先生,我先去前面应着。您……”
“我稍后便来。”
老章点头,匆匆追着程大人去了。
廊下复归寂静。
钟离仍站在原处。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往里走。岩金色的眸子平静地落在榻上——落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夜深了。”他说,语气如常平稳,“歇息吧。”
朗樾的心嗖的又提了起来,她忍不住迈了一步:“钟离先生!”她想说别走,床上这个根本不是阿响!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可一肚子的话在看见钟离转头看过来时那似乎已洞悉一切的目光后,又吞了回去。
钟离如他来时的模样,还是对她微微一颔首,走了。
好一会儿,朗樾才拖动自已的身体,慢慢移到屋里惟一的那方凳子上从下。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床上的人忽然道:“刚刚那个人,他应该看出什么来了。”
朗越愤恨的抬起头:“那当然!他可是……”在对上明显是属于“聆尘”的眼神后,她把岩王帝君四个字咽了回去。钟离的秘密对于她来说不是秘密,但也不该于外人道。她咬住嘴唇别过眼去。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像叹气又不像的呼吸。
“……你,不用如此抗拒我。”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占据任何人的身体。”
朗樾将眼神移了过去。
聆尘靠在床头,后脑勺抵着墙,姿势还是那个懒散的、阿响从不会有的姿势,但脸上没有了让她非常讨厌的狡黠笑意。
他看着她。阿响的杏仁眼,瞳仁很黑,此刻里面没有光。
“他没选过,”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有一天地脉里那些东西往他脑子里涌,他晕过去,醒来我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