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前院时,那里已经聚了五六个人,石锁正站在中间说着什么。朗樾拉着阿响站到人群末尾。
“今天去绯云坡,玉京台下面那片老巷子,”石锁目光扫过每个人,声音洪亮,“有几段排水沟堵了,得疏通。活儿脏,但管一顿晌午饭。愿意去的,站到这边来。”
管晌午饭!
朗樾几乎没犹豫,拉着阿响就往前站了一步。旁边几个人也纷纷挪动脚步。石锁点了点人数,点点头:“行,就你们几个。等会儿跟小孙一起走,听他的安排。”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大约二十六七的青年人,招呼着出列的人去拿工具。这大概就是小孙了,多半也是疏导处的工作人员。
一行人跟着孙干事穿过清晨的街道。吃虎岩的喧嚣还没完全醒来,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生火。朗樾一边紧跟着前面的人,一边忍不住打量清晨的吃虎岩。
很快到了三碗不过港。
平台中间有个圆形的荷花池,池中荷花正开得坦荡热烈,边缘的荷叶却已偷偷蜷起一丝焦黄的倦意。朗樾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
她猛地立住脚,害后面的阿响差点撞到她背上。
左手边,一株极高极大的树,树冠几乎遮住附近房屋的半边屋顶。树下,赫然立着一个熟悉的、泛着淡淡微光的奇异构造——
一个尚未激活的传送锚点!
朗樾心跳砰砰加速。
她紧紧拽住阿响,指着那锚点,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这里居然有个锚点!
不对,这里确实应该有个锚点。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哪儿了。游戏里璃月港合成台旁边不就有个锚点吗?就在三碗不过港斜对面的吃虎岩公告栏旁边。前天跟钟离经过这儿时人太多,她压根没注意。这会儿早上人少,可不就看见了。
然而阿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棵大树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他眨了眨眼,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茫然地转向朗樾,显示不懂是什么让她激动。
“树下的东西,你能看见吗?”朗樾忽然意识到,也许锚点这个东西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
阿响摇摇头。
“空的。”他说。
“阿月?阿响?”前面传来孙干事的喊声,带着催促,“怎么了?快跟上,别掉队。”
朗樾猛地回神,先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冲那边应了一声:“就来!”
她拉起阿响,快步追上队伍。
整个上午,她都在绯云坡的老巷子里埋头干活。疏通排水沟的活又脏又累,淤泥混着腐叶的气味直冲脑门,铁锹挖下去,溅起的污水弄脏了衣摆。朗樾一声不吭,干得很是认真。
可心思早就飘远了。那锚点……回去的时候,她一定得去看看!
等活全部干完,已是午时末,孙干事让人挑来一担饭菜。两个大木桶,一桶是热腾腾的糙米饭,一桶是炖菜,里头居然有几块肥肉。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各自用粗陶碗盛了饭,浇上菜,蹲在墙根下大口吃起来。
朗樾端着碗,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饭菜,眼眶有点发酸。
这是她到璃月港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热乎饭。
她扒了一口,米饭粗糙,但嚼起来有谷物的香甜。炖菜咸淡刚好,那几块肥肉入口即化,满嘴油香。
阿响坐在她旁边,也吃得极快。
吃完饭,孙干事招呼大家收工。朗樾跟着队伍往回走,脚步却慢了下来。
走到三碗不过港时,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孙干事,我……能不能在这儿逛一会儿?就一会儿,认认路。待会儿我自己回去。”
孙干事很干脆地同意了。“行。逛完你自己回去。”公益劳动说好每天两个时辰,今天的已经结束,他倒不在意这些人是要马上回去还是想逛逛街。
朗樾松了口气。
倒是阿响,脸上很茫然,嘴唇微张,手里拿着铲子只盯着她,脚下没动。
她有点怕他闹起来不肯先走,赶紧低声说:“阿响,你先回去,我很快就来。真的,很快。”她指了指那棵大树,“我就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宿处找你。”
——
回到宿处时,没人多看她一眼。有些人在休息,更多人是在外面找工作。朗樾没第一时间看到阿响,有点心慌——那家伙不会走丢了吧?
好在她又找出去时,在前院看到了阿响。
他正站在廊下,和一个女子说话。那女子背对着朗樾,身形窈窕,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正微微倾身,像在耐心询问什么。
是沐云干事。朗樾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还有那双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