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夜的雨水,混着垃圾和淤泥,一股难闻的味。两边墙斑驳,长着厚厚的青苔。
朗樾开始扫地。竹扫帚重,扫起来费劲,但她不敢偷懒。
阿响在旁边,动作慢,但一下一下很认真。
扫了约莫半个时辰,朗樾手臂发酸,额头冒汗。她直起身擦汗,看向阿响。
他还在扫,眼神盯着地面,好像这重复单调的活对他没有任何困难——也没有任何意义。
“阿响。”她叫了一声。
他抬头。
“你昨天说……去北边,就是蒙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一直想让我去?”
阿响眨眨眼,想了会儿,慢慢说:“不知道。那个方向的光不一样,比这里更亮,跟你身上的有一点点像……有个声音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朗樾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地上。
她浑身一激灵,后颈汗毛全炸起来。
“……什么声音?”她压着嗓子,喉咙发紧。
“不知道。”阿响摇头,眼神依旧空茫,“就是……声音。很轻,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在望舒客栈的时候就有?”
阿响想了想,点头。“在客栈的时候,听不清。离开客栈,就能听清了。前两天没说话,昨天,它又说了。”
朗樾不说话了。
她看着阿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像突然被塞了块冰,又冷又沉,直往下坠。
这小子……
他到底……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可她跑不了。
她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阿响身上有什么古怪。但看着他那双空茫茫的眼睛,她没法就这么丢下他。
再说了,跑就有用吗?那声音要是真冲她来的,跑哪儿都一样?
“如果我们……”她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稳下来,“我是说,如果我真去了北边,去了蒙德,然后呢?你知道到了之后要做什么吗?”
阿响茫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这问题。
“然后……就到了。”
“到了之后呢?”
“……不知道。”
朗樾扯了扯嘴角,想笑,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弧度。
是啊,然后呢?阿响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他们就像两只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的鸟。线那头是谁在扯,要扯去哪儿,一概不知。
“我不会去的。”
她最终这样说。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说给阿响听,也说给自己听。
更像是——对着那可能存在的、操控着阿响说这些话的“声音”,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