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种错觉——他一路跟来,就是为了反复提醒她这件事。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
“阿响。”她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没回应。
她把问题咽了回去。不是时候。这地方人多耳杂。而且问了,他能答出什么?大概又是那句“去北边”,或者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她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阿响……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回想从认识到现在,他的一言一行。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
——
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穿透了集体宿处厚重的墙。
她惊醒。
新的一天。
朗樾坐起身,愣了会儿神。草席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
啊,到璃月港了。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开始穿鞋。动静惊醒了阿响,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空茫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该起来了。”朗樾低声说,“领早饭,然后……该去干活了。”
按“七日栖身契”的规定,从今天起,每天要干两个时辰的公益劳动。
前院已经排起队。几十个人,男女老少,大多衣衫褴褛,面容疲惫或麻木。队伍慢慢往前挪,空气里飘着稀粥的寡淡米香,还有饼子烤焦的微糊味。
轮到朗樾时,一个大木桶后站着脸面无表情的妇人,用长柄木勺舀起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倒进朗樾递过去的粗陶碗里。又从旁边箩筐里抓了个巴掌大、颜色晦暗的硬饼,扔在粥面上。饼子沉了一下,又浮起来,边缘浸了粥,看着更没食欲了。
阿响跟在她后面,也领了一份。两人找了个角落,蹲下吃。
粥几乎就是米汤,几粒米沉在碗底。饼硬得像石头,朗樾用力咬了一口,牙硌得生疼。只能掰碎了泡粥里,等软了再吃。没什么味道,就是能填点东西进肚子。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算:这一顿省了。晚上还有一顿。一天两顿都省,七天就是十四顿。要自己买,最便宜的也得一百摩拉一顿,十四顿就是一千四。
省了一千四。
这个数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随即又想——疏导处提供的只是最基本的生存保障,稀粥硬饼只能让人不饿死,谈不上营养。而且省的是省下的,不是赚来的。七天后还找不到工作,这点钱能撑多久?
——
吃完早饭,按文主管昨天的交代,去前院找当值干事安排今天的活。
前院比晚上宽敞些。靠墙摆着几排条凳,已经坐了人,都在等分配任务。
正对门那张长条桌案后,坐的不是文主管,是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嗓门挺大的男人。
“新来的?”男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声音大得朗樾耳朵嗡嗡响,“叫什么?”
“朗樾,阿响。”
男人翻开册子扫了一眼,点点头。“我叫石锁,这儿的执行干事。今天你们的活——”他指指墙角那堆竹扫帚和铁锹,“后巷那条路,扫干净,垃圾运到指定点。两个时辰,干完回来报到。”
语气干脆利落,不容商量。周围人都对他挺敬畏,没人敢大声说话。
“是。”朗樾应了一声,过去拿扫帚。阿响也学她,拿了一把。
石锁补了句:“好好干,别偷懒。疏导处的规矩,干得好,有合适的活优先考虑。”
朗樾心里一动。她点点头,拉着阿响出了门。
后巷比前街暗多了,也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