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真没干过这活?”
“……没有。”朗樾老实答。
“哼。”张嫂哼了一声,语气倒不严厉,“倒是肯学。明天开始,我教你熨烫。那活儿更讲究,但工钱能多五十摩拉。”
朗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某种认可。“谢谢张嫂。”
“谢什么,干好活就行。”张嫂摆摆手,又去巡视别人了。
傍晚,最后一批衣物晾上架子。女工们开始收拾工具、洗木盆、扫地。朗樾被安排去倒脏水,她提着沉甸甸的木桶,一趟趟往返于洗衣堂和排水沟之间。
夕阳西下,望舒客栈的岩峰被染成金色。岩顶的楼阁亮起灯火,栈道上的灯笼一盏盏点燃,在暮色里连成一条光带。码头上传来晚归渔船的号子,混着商队卸货的嘈杂。
朗樾站在洗衣堂后院,望着眼前的一切。
前天晚上,她还在这片岩峰下像幽灵一样晃荡,为了一顿饱饭发愁。现在她站在这儿,浑身酸痛,双手粗糙,但口袋里有了今天的工钱——两百摩拉,实实在在的两百摩拉。
“喂。”
身后有人叫她。
朗樾转身,看见阿响站在院门边。他还是那身旧布衣,袖口挽着,手里提个空竹篮,篮子随意甩来甩去,带着股漫不经心。
夕阳照在他脸上,让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添了些暖色。
“阿响?”朗樾有点意外。
阿响没立刻说话,歪着头打量她,目光在她湿透的袖口和通红的手上停了停。“你在这里工作。”他说,语气是陈述,不是问。
“嗯,临时顶几天。”朗樾点点头,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阿响在的时候,她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异样——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偏离常态的感觉。
“哦。”阿响应了一声,然后沉默,手里的篮子不晃了。
他就那么站着,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发呆。
朗樾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是来拿东西的?”
阿响眨眨眼,像才想起手里的篮子。“嗯。尹管事让我来拿些洗好的抹布。”他朝朗樾身后晾衣架上那排灰色布块扬了扬下巴,“厨房用的。”
“那些已经干了,我帮你收。”朗樾说着,转身去收抹布。她动作很快,叠好,放进阿响的篮子里。
“谢谢。”阿响接过篮子,却没立刻走。他又看了朗樾一眼,忽然说:“你的‘光’……比昨天稳定了。”
朗樾一愣。“光?什么光?”
阿响没解释,只是微微皱眉,像在找合适的词。“就是……缠在你周围的那些线。之前很乱,今天顺了一点。”他顿了顿,又说,“但还是不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朗樾心跳猛地快了。她想起之前阿响在平台上那些关于光的自言自语,当时她只当是胡话,可现在……
“你……能看到什么?”她磕巴了一下,问。
阿响看着她,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就是‘光’啊。每个人周围都有,像雾气,又像丝线。你的特别乱,特别……亮。”他歪了歪头,“你不舒服吗?”
“我……”朗樾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答。她能说什么?说她是穿越者?说她有重生能力?说她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
阿响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就点点头,像得到了答案,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嗯,去北边……那边更适合你。”
又是北边。朗樾更是茫然。
她想起昨天阿响的建议:“你应该往北边走。”
“为什么是北边?”她忍不住问。
阿响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他提起篮子,“我该回去了。刘管事等着用抹布。”
他转身要走,朗樾急忙叫住:“阿响!”
少年停下,回头看她。
“你……经常看到这些‘光’吗?”朗樾轻声问。
阿响点头。“一直都能看到。”他说,语气里没有自豪,也没有困扰,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从小就能。”
然后他走了,拖着那个装抹布的竹篮,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朗樾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晚风吹过,晾衣架上的衣物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岩顶的灯更亮了,倒映在下面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