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致中离开后。办公室门轻轻扣上。楚风云没有去翻那本花名册。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右侧第二个抽屉。拿出一只黑色的工作手机。按下快捷键。“老板。”电话接通,龙飞的声音依旧低沉。楚风云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小口。“调几个人,分作四路。”“去四个地方盯着。”楚风云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冬日阳光。声音极平。“广平城商行总部大楼。”“南州科创城项目部。”“临海港区夜间堆场。”“北岳县水库工地。”听筒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询。“什么都不用做。”楚风云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就给我看着。”“看这四个地方,今天有没有突击迎检的动静。”“看有没有大批人员进场粉饰现场。”“看他们慌不慌。”“明白。”龙飞回答得干脆利落。作为贴身保卫,他从不问缘由。只管执行。电话挂断。楚风云把手机放回抽屉。桌上的花名册静静躺着。四个名字,对应四方势力。这是他在粤海下的第一手棋。打草惊蛇。二十分钟后。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严致中领着第一位候选人,敲开了省长办公室的门。“楚省长,这是广平市委办的林国栋同志。”严致中汇报完,退到一旁。林国栋三十出头。深色夹克笔挺,白衬衫一尘不染。头发打理得极其精神。带着省会核心机关特有的做派。他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省长好。”楚风云没有马上赐座。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翻开手里的名册,目光落在纸面上。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十几秒后。“在广平市委办,跟了七年文字综合?”楚风云终于开口。“是的,省长。”林国栋声音洪亮。“主要负责经济战线的材料统筹。”“这几年,跟着梁书记跑过不少重点项目。”他刻意点了市委书记梁世就的名字。不动声色地搬出了靠山。楚风云微微点头。合上名册。“广平是省会,经济担子重。”他抬起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林国栋走上前。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了三分之一。“广平城商行这两年的盘子铺得很大。”楚风云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算是咱们省金融系统的一块招牌。”他语气随和。像是在随意闲聊。林国栋立刻挺直腰板。“城商行这两年步子确实快。”“在市委的部署下,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是空前的。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楚风云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前两天的内部简报,我看了。中小企业贷的数据很亮眼。”他端起茶杯,吹开浮茶。“不过这水,到底流没流进实体的田里。”“光看几张报表,看不透。”楚风云抬起眼。目光直视林国栋。“有空了,真该去实地看看那些拿到钱的企业。”“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林国栋脸上的标准笑容明显滞了一下。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然地死死收拢。广平最大的隐疾,就是城商行那几笔流向不明的过账贷款。新省长上任第一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广平的命门。“省长指示得对。基层调研永远是第一位的。”林国栋强行稳住语调。但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楚风云没有再往下深究。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行了。先回去等办公厅通知。”“好的,省长。”林国栋起身。退出办公室。门刚关上。楚风云在名册上,林国栋的名字旁。画了一个淡淡的问号。两分钟后。第二位走入办公室。苏晓峰。二十九岁,省政府研究室主任科员。常务副省长苏正和的亲侄子。比起林国栋的拘谨,他身上带着大院子弟特有的松弛感。“楚省长,您好。”苏晓峰站定。“晓峰同志。”楚风云靠在椅背上。“在研究室写大材料。是个苦差事。”苏晓峰笑得自然。“都是为省府决策服务。谈不上苦。”“苏副省长也常教导我。”“做政策研究,要把理论吃透,多接底气。”话里话外,不离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叔叔。楚风云端起水杯。“说到接底气。”他喝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南州的产业,弄得轰轰烈烈。”“那个临港科创城,启山同志抓得很紧。”苏晓峰点头附和。“南州是全省的产业排头兵。那边的工地常年热火朝天,肯定有不少新亮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楚风云的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几百亿的盘子。”“不过我有个老毛病。”“图纸上画的千秋大业,不如工地上几台塔吊转起来,听着踏实。”他放下茶杯。“坐在院里听汇报,终究隔了一层。”“听说南州那边,活动板房建了不少。”“就是不知道里面的工人,有活干没有。”苏晓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喉结极为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常务副省长目前正盯着南州的三百亿融资报告。新省长的这句话犹如一记暗棍,直插科创城全是空壳项目的死穴。苏晓峰试图重新组织语言,却发现根本接不上话。楚风云收回视线。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苏晓峰微微欠身,略显慌乱地退了出去。楚风云在苏晓峰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叉。第三个进来的是程远。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政法委书记程海岳推荐的人。身板笔挺,带着公安系统的干练。楚风云没有问具体的业务。闲聊几句治安压力后,话锋一转。“沿海口岸的外贸,是咱们省的经济命脉。”楚风云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临海港的外贸单据,昨天我大致翻过。吞吐量做得漂亮。”程远朗声接话。“治安保障这块,公安系统一直盯着。确保港区平稳运行。”楚风云看着他。目光渐渐沉了下来。“但我听说,港区真正的脉搏,得在晚上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卡和集装箱,才是最实在的晴雨表。”楚风云往后靠向椅背。“治安好是一方面。装上船的货能对得上账,才是真本事。”“这几天案牍劳形。”“哪天不忙了。真该去海边吹吹风。看看夜里,到底是谁在拉货。”程远紧紧贴在裤腿边的双手猛地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港区深夜运作的灰色贸易链条,是政法系统刻意视而不见的禁区。他怎么也没想到。楚风云第一天来,就精准地盯上了夜间的黑货。程远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没敢多做保证,匆匆告退。名册上,多了一道斜杠。最后进来的,是方启明。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高维民推荐。一张略显普通的脸,眼神极沉。“在省委办熬了五年?”楚风云看着名册。“是的,省长。”方启明答得规矩。“一直负责党建和基层组织的统筹协调。”楚风云打量了他片刻。“北岳县的财政底子薄。”他用笔在纸面上虚画了一条线。“那边的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关系着下游几万百姓的命。”“光看县里递上来的年终总结,我心里不落底。”楚风云抬起眼。极具压迫感地锁住方启明。“纸面上的东西,风一吹就破。”“基层的真容,得脚踩在泥里才摸得清。”“要是这笔钱挪了窝。水库塌了,谁来背这个锅?”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方启明迎着楚风云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借机搬出任何领导名头。“楚省长。不管专项款怎么周转。”方启明声音极稳。“每一笔账底下,都必须有明确的签名和程序的留痕。”“真要摸底,顺着字迹查。跑不了。”楚风云握笔的手指微松。笔尖落回笔架。没有慌乱,思路清晰,直切要害。“办公厅这几天的日程,先留些白。”楚风云吩咐。方启明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奉承。“楚省长,我明白了。”四场面谈结束。严致中拿着文件夹。重新走进办公室。楚风云正闭目靠在椅背上。“楚省长,这四位,您看?”严致中轻声请示。楚风云睁开眼。“都是干实事的好苗子。”“不过选秘书,像穿鞋。光看着好不行。”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还得走两步,看看合不合脚。”严致中会意。没有往下催。他翻开记录单。“楚省长。上午总值班室接了两个电话。”“说。”“广平梁书记和南州罗书记的秘书,先后打过来。”严致中看着纸面。“都想趁您刚履新,今晚过来当面汇报一下今年的盘子。”严致中略微停顿。“另外,苏副省长上午也过来了一趟。”楚风云抬起眼。“十点多。您正跟林国栋同志谈话。”严致中措辞极慢。“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您今晚要是没安排,一起吃个便饭。”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楚风云把那张记录单往桌面里推了半寸。“梁书记和罗书记,你回话。”“就说住处今天才腾出来。晚上我得把行李归置一下,先不见客。”严致中迅速记下。,!“话说得客气些。”楚风云补了一句,“等我把省里这本账摸熟了,我请大家吃饭。”现在连底牌都没看清。随便开口,就可能掉进别人设定好的语境里。闭门谢客。让水底下心虚的人,自己去猜。“明白。”严致中合上记录。“正和同志那边,我自己回。”门关上。楚风云拿起内线电话。按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的号。“楚省长。”苏正和的声音很平稳。“正和同志。上午你来的时候,我正跟人谈话。没顾上迎一迎。”“小事。本来就是顺路。”苏正和翻过一页文件。“新来头几天最忙,我不该添乱。”楚风云端起水杯。“今晚这顿饭,我得欠着。纸箱子还堆在门口,总得自己动手收一收。”“应该的。先安顿。”苏正和没有推让第二遍。极有分寸。“过两天省政府这边熟悉了工作,还要请你多讲讲全省的情况。”“随时。”苏正和停顿了一下。“楚省长,有件事我先跟您报个底。”“南州的一份融资报告。已经走完市里的全部流程了。大概率这两天会送到省政府。”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多大的盘子?”“新增部分,三百亿。”苏正和说得很慢。“报告要的是省政府的协调支持意见。”这绝不是简单的意见。省府大印一旦落下,隐性债务便成了新省长的历史。楚风云喝了一口水。滴水不漏。“材料送来,我先看。看不明白的地方,再向你请教。”“好。”苏正和声音压低了半分。“粤海这本账,厚。”“有些是这两年新添的,有些年头很久了。”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您别急着往里扎。”楚风云看着窗外的暮色。“正和同志。谢谢提醒。”电话挂断。这算好意,还是试探?全凭楚风云怎么接招。时针指向六点。到了下班时间。广平市华灯初上。楚风云坐在二号专车的后排。看着窗外飞驰倒退的街景。今天在办公室里撒下去的四把饵。问了要害,却闭门不见。驾驶座上,龙飞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车开得极稳。突然,通讯器闪烁了一下。连续几句短促的汇报声传来。龙飞看了一眼内后视镜。声音平稳。“老板。”“动了。”:()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