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这是算准了日子,要给咱们这些边将紧紧皮子。”穆淑英整理了一下护腕,将头发重新用铜环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转身走向帐门,“走,去会会这帮京城来的黑乌鸦。”
此时,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朝廷的宣旨官已经就位,
带队的是缉查司掌密署佥御麾下的一名密探都尉,姓方,一身玄色锦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暗纹的御赐令牌,他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下巴微抬,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三十名缉查司的锐缇,个个手按刀柄,面容冷肃,
方都尉的目光没有闲着,不动声色的扫视着营中来来往往的穆家军士卒,这些人大多是步卒打扮,背着沉重的方木盾,手里提着长矛,身上的甲胄厚重且严实,这与骑军那种追求轻捷机动的装束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扎根泥土、死守不退的沉稳劲儿。
方都尉在心里盘算着,眼角余光瞥见主帐的门帘被掀开。
穆淑英一身全副戎装,大步走出帐外,银甲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冷光,深红色的战袍随着她的步伐翻滚,郑怀远与穆震分立在她身侧,落后半步。
方千户立刻收敛了打量的目光,脸上堆起一抹客气的笑意,向前迈出两步,拱手行礼。
“下官缉查司密探都尉方成,见过穆大将军,”
穆淑英在营门内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方都尉不在京城当差,跑这风沙漫天的南疆来,有何贵干?”
方成脸上的笑意不减。
“下官奉旨而来。”
方成收起笑容,看向一旁的内侍。
那内侍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卷轴,拔高嗓音。
“临南大将军穆淑英,接旨!”
穆淑英目光在那卷明黄上定了一息,随后掀起战袍的下摆,单膝跪在地上,郑怀远、穆震以及周围的穆家军将士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临南大将军穆淑英,世受国恩,久镇南疆,劳苦功高,今召尔即刻启程入京述职,不得延误,钦此!”
圣旨的内容短的令人发指,没有任何长篇大论的铺垫,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甚至连召见的具体事由都未曾提及半个字,只有冷冰冰的即刻启程与不得延误。
内侍念完,将圣旨合拢,递向前方。
“穆将军,接旨吧。”
穆淑英面色不变,抬起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反手将其塞进了郑怀远的手里,无视掉内侍,看向方成,语气平静。
“敢问方都尉,圣上除了这道旨意,可还有其他口谕?”
方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下官只负责护送,其余的朝堂大事,下官一概不知,”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圣上有令,穆将军需于两日内启程。”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三十名手按刀柄的锐缇,
“圣上体恤将军劳苦,特命下官及缉查司的一众弟兄,沿途护送将军,确保将军安全抵京。”
“护送?”穆淑英挑起一侧的眉毛,“我在这南疆杀了六年的蛮子,回趟京城,还需要缉查司来保我的平安?”
方成面不改色,微微欠身。
“圣意如此,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下官便在营外扎营等候,将军若有差遣,随时吩咐。”
穆淑英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随后点了点头。
“既是圣命,本将自当遵旨,方都尉一路辛苦,先入营歇息,晚些时候本将备下酒菜,为诸位接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穆震,派人替我送方都尉入城,别怠慢了京城来的贵客。”
“是。”穆震大步上前,冲着方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都尉,请吧。”
方成笑了笑,拱手一揖,与内侍带着三十名锐缇转身离去。
看着缉查司的人走远,穆淑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转身走回大帐,声音冷厉。
“传令,召穆震、韩兴、周武、李成,还有你,立刻到中军帐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