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被点名的董事一时语塞。温玉和又说:“香水也与我们的主业并不矛盾,许多洋品牌在生产化妆品的同时,也生产自己的香水,胭脂水粉不分家,我们也完全可以把香水纳进我们的产品名录里。”
股东们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之前被点名那个张老板开口了;“温董事长啊,你说的这些我们也都明白。香水呢,做好了是赚钱,可万一做不好呢?”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就是,就是啊,设立香水部不用钱吗?不占用主业资源吗?”
“要是做砸了,不会拖累一枝香的名声吗?”
晨香看了温玉和一眼,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开股东会之前,他说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温玉和还要说什么,她抢在他前面说:“各位股东,你们的担心其实也正是我和玉和的担心,所以这次我们去法国才会逗留那么久。我们专门学习了法国的香水技术。这项技术,现在在全国都没有第二家工厂掌握,一枝香若想有更好的发展,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阵长长的沉默。
晨香觉得有戏,趁热打铁说:“生意就如逆水行舟,今天不是我们超过别人,就是明天别人超过我们,各位都是上海滩最优秀的老板,想必一定都明白这个道理。”
还是没人说话,空气中有种诡异的气氛慢慢在生成。
许久,那个赵老板慢条斯理地说:“温董事长、温太太,其实呢,我们一点也不怀疑你们设立香水部的决心和能力。可你们当初一走就是一年,这一年来,你们可知道公司是怎样经营的吗?你们当初抛下公司说走就走,如今刚一回来,现状还没摸清楚就要推新项目,不合适吧?”
一阵微妙的静默。晨香与温玉和对视一眼。
“温董事长,你虽然是董事长,可在大事上,也得尊重我们股东们的意见。”赵老板说罢,视线落向温玉和右首那个空空的座位。
众人的视线也都看过去。那是冯德胜的位子,以前大会小会,都是冯莹莹坐在那里,这次温玉和和晨香结婚回来,一个多月里还没见她露过面。晨香看向温玉和,见他正从那座位上收回目光,慢慢蹙起眉心。
自从当初得了冯德胜那笔投资,他们的股份就已被稀释不少,如今再加上这六人的股份,他们的股份只剩下四成。而冯德胜所持也有四成,所以虽然温玉和仍挂着董事长头衔,但毕竟时隔一年,人事无常却也有常,一些事倒也不难想象。
原来设立香水部,真正的阻力在别处。
晨香咬了咬唇,腾地站起来说:“各位老板,想必大家当初入股一枝香,也是冲着它的前景而来,为的是赢利,而非别人的脸色,那么今天对于成立香水部的决定,晨香也恳请大家真正从公司发展的角度去想,不要被别人的意思所左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老板立刻不乐意了,“你是说我们都在看别人脸色行事?是别人的狗腿?”
“赵老板,您误会了,我当然……”
“我告诉你,我赵某人不是什么人的狗腿,做香水这件事,我还就是不赞成了!”赵老板气呼呼地站起身,“今天这一票,我就是要反对!”说罢干脆离席。
“赵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
晨香解释的话还未落音,赵老板已摔门而出。其他股东见状,也纷纷起身,或和善或愤然,总之都离席而去。晨香急得向温玉和使眼色,却见他一动不动。
转眼人都走了,三月上午的阳光照进来,晨香却只觉得很沮丧:“你刚刚怎么不拦一拦?”
“你没看刚刚赵老板走的时候多决绝?”温玉和竟然能挤出一点笑来,“你觉得能拦得住吗?”
“那怎么办?”晨香懊恼地坐下,“是冯德胜不让他们同意吧?冯德胜应该也不是反对香水部本身,他就是想架空你,夺走你董事长的位置,进而夺走我们的公司!”
晨香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温玉和摇头说:“不,冯德胜不会那么想不开,这是冯莹莹的主意。”
冯莹莹。
她的手背忽然一暖,是他的手掌覆上来。
“放心吧,”他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可冯莹莹是不会轻易妥协的,”晨香还是很焦急,“要不我们去找冯德胜吧,他那么明事理,一定不会由着冯莹莹胡来。”
“冯德胜疼女儿在上海滩都有名,”温玉和摇了摇头,视线飘向窗外,“这件事只有说服了冯莹莹,才能真正解决。”
7
圣路易斯餐厅的包间里,水晶灯光华璀璨,窗外夜色中的百乐门舞场一如既往地灯火辉煌。
冯莹莹推开包间的门,一身素净的米色旗袍配淡妆,长发剪至齐耳,一对白玉耳环把人衬得十分乖巧。温玉和看惯了她时髦的洋装打扮,突然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意外。
温玉和怔了一瞬,点头说:“冯小姐。”
冯莹莹款款走过去落座,红唇勾出美丽弧度:“温老板新婚回国,应该神采奕奕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烦心事?难道新婚不快乐吗?”
温玉和笑了笑:倒还是那个冯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