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一袭烟胧水袖长裙,女子手掌纨扇,缓缓而来袅袅婷婷,步步生姿,她的嗓音不似平常女子清脆甜美,而是带着一股成熟老道的沙哑之意。
她打南边来,几个时辰徒步走来。
一尘不染的扶风亭中,素白的帘幕微垂,平平淡淡扫过四根深红的柱子,书卷被风吹得“唰啦”作响,顺着五级台阶而上,除去入目的萧条,书案之上堆满了昨夜盛开过的粉荷。
荷花上的露珠湿润着枯燥的书卷,旁边安静放置着一根白色羽毛的笔,她好奇的翻了几页,除了不认识的几个地名之外,方才欲翻下去。
忽然,亭外风止,书卷停至“南宜”一页。
“我们到底错过了甚么绝世风景…”
“我喜欢你,始于风起,止于风落。”
原来,至死方休,不过如此。
南宜八年。
听闻八年,南宜的江上浮来了一块长方的木板,板上直愣愣躺着一位姑娘,那人看上去,年龄与及芨姑娘差不多大,瞧不出血色的脸蛋儿显得极为苍白。
周遭的百姓围得愈来愈多,他们各自议论纷纷,说是甚么江底的妖怪,亦或者是远方人家不要的祸害。
人云亦云,这消息很快就传到小城里的大户人家,徐家,而非是当官的人家。
但说起这徐家,家中倒是有个徐老爷极为宠爱的儿子,徐赫君。他上头有两个姐姐,排行老三,人送徐三公子。
而这江上来路不明的姑娘,也正是被他捡回了徐家。
当地老百姓自然是不愿收留外来人,但这徐家乐善好施,每月皆会出粮救济城中贫苦的人家,单看这一点,他们便不能说甚么。
徐家。
浑身湿透的姑娘被下人扒了个精光,塞进温烫的浴桶里,两只小麦色的手腕搭在桶边儿上,手腕处勒得鲜红的印记,在热气腾腾的屋子里,仍是乍眼。
两个丫鬟边给她洗澡边说到:“我就说嘛,这几天城里的老百姓都不传江上姑娘的传言了,原来,是被三公子给就回来了!真是晦气!”
“素然你就别说了,徐三公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若被他知晓了,定会好好罚你一顿!”另一个拽着她胳膊的丫鬟说着,这人看上去比素然大几岁,性子尤为稳重。
“是是是!琉悦姐姐!”
未几。
素然极其敷衍地给她擦净了身子,两人合力把她捞出来,套了一件青竹长裙,就把她放在了里屋的榻上。
待她二人收拾妥当以后,一抹暗红的身影踩着矫健的步伐走进来,修长的手指掀开翠柏珠帘,淡漠如水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你都已经追我追到这儿了,还要继续装下去么?”徐赫君冷漠如冰,上前几步赫然扯开余有温热的被衾,长臂欲准备伸向她,谁知,手腕处一麻,榻上人儿眼眸徐徐张开,一记手刀毫不犹豫落下。
“徐三公子慌甚么?本姑娘有说过要继续装么?”她桃花眸半眯,眼含深意。
徐赫君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狭细的长目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你倒是个有趣儿的妖怪,一年前,我见你不曾成人形,便心软放你一马,时隔不久,你亲自送上门来,是活腻了?”
面前之人分明携着威胁的语气恐吓她。可是,这姑娘全当没听见,纤纤玉手抓住刚洗过的长发,撸至胸前,岔开话题:“看来你们徐家的下人也不怎么样。”
“我徐家的下人,轮不到你说教。”
女子闻言尚抬眸,嘴唇微勾:
“且不说这言行举止,当真与徐三公子一模一样!”
“莫少衣!”徐赫君低吼,俊逸的脸瞬间狰狞,不知何时高抬的手掌也凝聚着一道青色的光。
而她不急不躁,光着脚站起来,一把攥住他手腕,望向他深潭般的双眸。须臾,粉唇微张,语速极缓:“徐三公子,莫少衣此行至此,不过还您一个未杀人情。”
听到此话,徐赫君的唇瓣微微蠕动,高举的手亦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