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上岸两队,现只保留一支有限侦攻;火炮支援减少,医护点后移,预备队优先负责撤伤。若不能得到可靠港情,侦攻也可取消。
货主问,既然首攻缩减,为何还要继续冒险接近锡兰。
航海官回答,拖带船需要修理,伤员需要补水,完全返航同样要穿过不稳风况。接近港口不是只为香料,也不等于非夺港不可。
每种选择都消耗不同资源。
退出条件被重新写在命令顶端:淡水低于最低返航量、拖缆恶化、失联新增或盟约无法核,首攻自动停止。
两艘受损船不能参战,拖带船失去机动,搜索艇需要保留返航水。火力、上岸人数和可持续时间同时下降。
军官问:“若现在砍,航季就白赶了。”
“风已经替我们砍了。”卢象升道,“不写,只是把缺口留到上岸后死人。”
第六个时辰到了。
停止扩大搜索前,卢象升让各失联船同队水手查看记录。
有人请求多给一小时,理由是兄弟还在海上。有人反对,担心自己的伤船回不去。两种请求都是真实利益,统帅不能靠投票把返航责任推掉。
卢象升把延长一小时需要的水、艇力和拖带风险写出来,最终只延长回撤扇面内监听,不再向外派艇。
决定仍会让部分家属认为放弃太早。
记录保存了他们的反对,也保存资源红线。下一复审点若得到淡水或新目击,搜索可以重启;没有新条件,悲痛不能给舰队增加水。
仍有一船和多人失联。海面没有新信号,淡水却逼近返航红线。
卢象升停止扩大搜索。
两艘小艇继续在回撤扇面内巡视,所有船向预定复审点集合。失联者仍列失踪,不改成死亡;若下一复审点补水成功,可以按新证据再派搜索。
“是我把航窗估得太顺。”卢象升当众说。
他把批准过的四项假设逐项念出。
认为船损修理能按时完成,认为过渡风不会连续恶化,认为分层护航后队形足够稳定,认为港口接触可以在淡水红线前完成。
前两项已经不成立,第三项只在晴好时成立,第四项尚未验证。
责任不只在统帅一句自责。
航海官低估了拖带速度,损管官高估备用泵寿命,船主少报过帆损。每一项进入后续复核,不用主帅认错替所有环节结案。
航海官想替他解释,过渡风本来难测。
“难测不是不用留余量。”卢象升道,“我批准的航程把可用窗口压得太满。写进命令链。”
统帅承认误判,没有让断桅和失联立刻恢复。威望也在甲板上明显下沉。几名船主认为早该进港,有人甚至说现代主舰也不懂这片海。
卢象升没有禁声。
他只公布新的最低返航水、拖带速度和复审点。谁反对,可以在同一张表上提出替代方案,也必须写出要放弃哪艘船、哪批伤员或哪段搜索。
复审点前,锡兰王公的使者赶来。
使者催舰队立刻夺取一座小港,称葡萄牙守军空虚,当地象兵不会参战。只要大夏派仆从水兵先上岸,王公会提供向导和粮水。
承诺没有第二来源。
象兵不参战只是使者口述,港内守军数也来自未见原件的情报。可舰队淡水正在下降,若不尽快取得港口,拖带和伤员都会陷入更大危险。
一名向导把上岸路线画在旧图上。
图上是一条宽路。
先遣人实地走到林缘,却发现道路只容两人并行,泥地没过脚背。雾后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向导说是驮铃。
仆从水兵里有人脸色发白。
“那是象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