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义兵胸口起伏,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最后还是没敢再动。
郑成功看了满桂一眼。
这粗人平日里骂归骂,关键时候不糊涂。
杀俘爽吗?
爽。
可今晚一杀,倭人就能把话反过来讲。大夏救治倭俘,不是心软,是要让所有人看见规矩在谁手里。
郑成功心里已经把下一步盘过一遍。
先稳住义兵。
再撬开足轻的嘴。
倭军现在最怕的,不是死几个武士,是底下这些足轻开始觉得投降能活。
只要这个口子撕开,旧街里的地下道、火药、人质、账册,就都藏不住。
郑成功走到降俘前。
翻译跟在旁边。
那些足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肩膀还在抖,脸上混着灰和血。断腿那个疼得嘴唇发白,手却死死按着伤口,像怕大夏士兵下一刀就补上来。
“指认火药、人质、账册者,换命。”
郑成功顿了顿,又补一句。
“有伤,先治。供出实情,给口粮。能不能返乡,审后再定。”
几个足轻听完,脸上茫然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想到,投降还能谈口粮。
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拿铁炮打过的人,现在真会给他们包伤。
军医提着药箱过来,先按住断腿足轻的膝盖。那足轻吓得一缩,差点往后爬。
满桂看得冷笑:“还知道怕?”
郑成功没理他。
很快,一个断腿足轻撑起上身,抖着手指向旧学堂方向。
又一个俘虏急着开口,生怕慢一步就没了饭吃。
翻译边听边报:“草梁旧学堂下面有关孩子。寺庙后井通地下道。火药库不在粮仓,在染坊地窖。账册有一半被送去海边暗门,还有一半在倭馆地下。”
郑成功眼神一冷。
果然。
粮仓是钩子,旧街是网,真正的东西都在地下。
倭人白天把粮仓扔出来,就是想让大夏和义兵都盯着粮。
孩子、人质、火药、账册,全压在旧街下面。
这手够脏。
也够熟。
那断腿足轻又说了几句。
翻译脸色变得难看:“他说,对马使者许诺武士战死,家族有赏。足轻死了,名字都不会记。若能活,他愿带路,只求一口饭。”
满桂冷笑:“这会儿知道自己是耗材了?”
几个趴在地上的足轻听不懂这句,可看满桂的脸,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头埋得更低。
郑成功没有笑。
他看着那些趴在地上的足轻,心里很清楚,倭营的胆已经裂了。
武士还想死撑,足轻却开始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