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在路口减速,张鱼低头扫了一眼终端。那条房源信息还开着,联系人栏的加密号码下方,他昨晚发过一条简短消息:
【张鱼】:看房,明天上午。
对方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门牌号,没有补充说明,页面自带的定位坐标已经足够精准。
红灯转绿,无人机交警的短促鸣笛擦过头顶。机车重新碾上湿滑路面,轮胎轧开积水,碎雨似的水花往路两侧。
后座的丁晖始终沉默。但张鱼能感觉到他暗藏的期待——等他先开口,等他问点什么,等他表示出哪怕一丝好奇。
隧道里的灯光一截一截压过护目镜片,明暗交替之间,后视镜里丁晖的轮廓被切割成断续碎片,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心绪。
张鱼既不好奇,又没有喜欢攀谈的习惯。他把油门拧深了一点,车头压着弯道驶出隧道。一片荒芜杂乱的街区在雨雾里摊开。
道路两侧堆满废弃建材,生锈钢筋从破碎水泥块里戳出来,泛着暗沉锈红。路面龟裂成棋盘般不规则纹路,缝隙钻出暗绿色野草,常年浸泡酸雨,表层浮着一层诡异油亮。路的尽头是连片烂尾别墅区,交错的工厂管道、烟囱盘踞视野,活像一座死寂的机械巢穴。
广播声从远处某个未熄的街边喇叭里断断续续传来——“xx道路封闭拍摄,请行人自觉绕行”——像一盒被雨泡烂的磁带在反复空转。
这里就是第三夹角。Ab两区的交界处,区级管理模糊的地界。
A城的划分简单粗暴,就像是环星科技的城建在追求极致的效率,富人高居天上,穷人就住在底下。穷人太多就划分四片区域管理,Abcd依次类推。
越往第三夹角深处走,路面越糟,城市的烟火与秩序越淡。潮湿的地面灯影交织成团,光怪陆离,但不待看清,下一刻就被车辆碾压而过。
街面上的行人像是按了快进键,跑动起来,混杂着第3只手被抓住的叫骂声。铆钉夹克、亮面唐装、莫西干头——各色人影在雨幕里匆匆交错,谁也不看谁。
机车拐进一条窄道,导航在一片烂尾别墅群前结束。
一栋两层独栋破别墅映入眼帘。
铁栅栏缝隙钻满疯长铁线莲,建筑顶层像是遭受过重外力撞击,大半楼顶被拦腰损毁,临时用铁皮、塑料板草草钉合修补。门前无门牌、无门铃,只有一根电线从二楼窗户垂落,搭在楼下锈蚀路灯杆上。
正面的栅栏门更是破损不堪,一扇弯折倒地陷进杂草,另一扇勉强挂在门柱上摇摇欲坠。
无论早年这座房子属于中产阶级还是富人家,现在都只剩满目衰败,甚至比不上隔壁空置的烂尾楼——至少烂尾楼前挂着的出租单间价格,敢标三百通用金。
张鱼熄火下车,隔着变形的铁栅栏向内望去,庭院堆着半人高的纸稿垛,全都盖着塑料防雨布,好几处垛子已经坍塌,纸页散落在泥土里,被雨水泡得发皱软烂。
丁晖从后座翻身落地,环视一圈破败环境,眉头紧锁:“这地方,你在网上找的房源?”
“嗯。”
“房东没发门牌地址?”
“只给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