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送。”
何明风把折子收进铁皮箱子里,“等人挑完了再送。”
“现在送,他们会说我小题大做。”
“等人挑完了,他们就知道我不是在挑名册,是在挑人。”
第二天,何明风把挑人的差事从名册上搬到了实地。
他让钱谷发文给三卫,借调名册上所有能找到的兵到福州船厂集中点验。
文书上写的是“钦差行辕出海巡检需借调水师营兵,各卫按名册派员到指定地点报到,不得延误”。
文末盖了钦差关防。
三天后,福州船厂门外的空地上,站了将近两千人。
这些人不是三卫送来的全部,而是白玉兰和林昌按名册一个一个找出来的。
去掉下落不明的、不存在的人、年龄明显对不上的,实际到了两千出头。
加上何明风从民间招募的八百一十七人和京城带来的一百二十人,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何明风站在船厂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这些人有的穿着水师营的半旧号衣,有的穿着自己的短褐,有的赤着脚,有的脚上穿着草鞋。
他们站得稀稀拉拉的,三卫来的人各自聚成团,跟民间招募的人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泉州聚宝街的海商子弟们站在一起,疍户们缩在最边上,水师营的老兵们挤在中间。
三拨人互相打量着,眼神里带着戒备。
白玉兰低声说:“大人,这两千多人,要在三天内筛完?”
“筛得完。”
何明风走下石阶,朝人群中间走去。
钱谷和几个书吏已经在空地上支起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书吏管登记,一个是林德茂、阿泰和林昌分别把守。
“按名册顺序,分三队。”
何明风提高了声音,“每队排成一列,挨个到桌前答话。”
“答完的不要走,去船厂后面的空地上等着。谁先答完谁先吃饭。”
“伙房今天杀了五口猪,肉管够。”
最后一句话比前面所有话都管用,两千多人的嘈杂声瞬间小了大半。
队伍开始慢慢成形,钱谷带着几个书吏前后跑着指挥排队,喊得嗓子发哑。
白玉兰带着张龙赵虎站在第一张桌子旁边。
桌后坐的是林昌。他不是问三个问题,而是先看人。
看手脚,手上有新茧还是老茧,走路带不带水手的摇摆,眼睛看人的时候是直视还是躲闪。
看过之后,才开口。
“叫什么名字?哪个卫的?什么时候当的兵?”
问完之后,才是那三个问题。
第一个被问的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名册上叫张阿土,福州中卫,十九岁。
“谁带你当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