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山庄,祭台前。无双的右爪穿透李惊玄左半身时,她并没有立刻生出得手的快意,反而瞳孔骤缩。那只手穿透之处,没有骨骼的断裂,没有血肉的黏腻,她像抓进了一团冰冷的烟雾。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浓稠的黑雾,缭绕在她指缝间,盘旋不去。那些黑雾像有生命一般,缠绕着她的手腕,又像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失算。“怎会这样?”无双眉头急皱,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疑虑。她清楚地记得,之前在太虚道宫一掌将李惊玄拍至濒死时,这小贼的身体分明还是血肉之躯。怎么短短数日,竟然变成了这等诡异的形态?此时的李惊玄,同样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他僵硬地低下头,呆呆地看着那只白皙却沾满黑雾的手,从自己左胸前穿出。没有痛感。他左半边身躯像是被抽离了实体,化作了一团虚幻的烟雾,像一片不该存在于世的虚空。“这是怎么回事?”李惊玄心底涌起一股无法名状的惊骇。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在何时、因何故,变成了这副模样。就在两人各怀骇异的刹那,那数十具傀儡已然扑杀到李惊玄身侧。它们空洞的双目闪烁着幽光,锈迹斑斑的刀剑齐齐举起,便要将他乱刀分尸。无双在短暂的失神后,虚无境六星的战斗本能令她瞬间回神。她眼中杀机再次暴涨,猛然从那团“雾化”的身体中抽回右手,左手化掌,掌心凝聚着摧枯拉朽般的灵力,对准李惊玄的脑袋狠狠拍下。这一掌快若惊雷,避无可避。她的指尖几乎触到了李惊玄头顶的黑色发丝。“啊——!!!”李惊玄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他的身体像是一颗被引爆的星辰,一股强横到极致的恐怖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紧接着——“咔嚓——哗啦啦!”他掌下死死按着的那座“天命祭台”法阵光幕,在清脆的爆裂声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屑消散。那股冲击波诡异到了极点。它不仅带着毁灭性的能量,更夹杂着妖族的幻术波动、魔族震慑神魂的凄厉魔音、冥族的死寂之力,以及蛮族的蛮横血气,四色魂火与灰黑焰火在其中交织缠绕,像一头由五种法则凝成的凶兽,咆哮着席卷一切。事情的起因,发生在更早的一刻。就在李惊玄的手掌贴上祭台光幕、开始疯狂抽取死气之时,他灵海中那枚“黄泉之印”突然幽光大盛,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猛然燥动起来。祭台内的黑色死气烟雾如同受到了召唤,顺着他的手掌疯狂涌进体内。那股庞大的死亡能量涌入灵海后,“黄泉之印”底气大增,竟裹挟着这股新生力量,顺势向灵海另一侧那团四色魂火发起反噬。妖、魔、冥、蛮四族魂印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它们同时释放全部能量,与那股死气展开殊死抗衡。五股互不相容的极端能量、在李惊玄的灵海中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核聚变”式碰撞。宣泄不出的余波,直接撑破了他那已经雾化的身体,化作这道混合着多重法则的惊天冲击波,狂涌而出。回到当下——无双的左掌正要拍中李惊玄的头顶,那股冲击波、却抢先一步从他的体内炸开。“不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混合力量,无双那张冷艳的脸上、终于掠过一抹骇然。她左手急撤,灵力布满全身,在电光火石间,一层透明如气泡的护体灵罩、瞬间包裹住她的娇躯,借着冲击波的推力向后急退数丈。“轰隆——!!”冲击波狠狠撞在她的灵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层薄如蝉翼的灵罩、在恐怖挤压下剧烈变形,但无双靠着虚无境六星巅峰的深厚底蕴,硬生生扛了下来。而正举刀准备分尸李惊玄的傀儡们,则没有这般好运。祭台被破,死气源泉被彻底切断,在冲击波的扫荡下,所有的傀儡、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漫天的黑色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空道、弃道、云扬等仁盟大能,眼见五彩斑斓的冲击波、如海啸般袭来,皆是头皮发麻,赶紧撑起护体灵罩,向后暴退百丈。无妄、无名、无声三大天尊、同样仓皇急退。“轰隆隆——”冲击波如灭世风暴般、扫过万剑山庄后山禁地。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山峰,还是参天古树,尽数陷入寂灭,化为黑色劫灰。一切归于平静。烟尘缓缓散去。云扬、苍萧、丹烈焰、封红颜四人撤去灵力光罩,震惊地望着祭台废墟中央那个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涌出难以掩饰的狂喜。“祭台、破了?!”云扬声音发颤。“那些傀儡!都没了!”苍萧激动大吼。丹烈焰连连点头自语:“李小友他真的做到了!竟然在绝境中、破了那无解的阵法!”,!然而,封红颜却死死盯着李惊玄,美眸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可他的身体、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另一侧,被迫退到远处的无妄、无名、无声三位天尊,看着化为废墟的天命祭台,恼怒无比。他们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李惊玄,咬牙切齿:“这个小贼、他竟然真的破了祭台!”祭台一毁,天道盟在这苍岚域的心血、彻底付诸东流,那支不死不灭的傀儡大军,更是灰飞烟灭。但与云扬等人的狂喜、无妄等人的暴怒、太虚道宫那六位上人的情绪、却截然不同。尤其是空道与弃道,此刻非但没有半点破阵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惊玄身上,带着震惊、疑惑,甚至一丝隐隐的敌意。空道看了一眼身旁的弃道,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师弟,你看清李小友左边额头上的那个东西了吗?”弃道面沉如水,点了点头:“看得很清楚。那气息,绝对错不了,确实是那件东西。”距离李惊玄最近、只有数丈之遥的无双,冷艳绝美的脸庞上、依然保持着高傲的平静,但心底已是翻江倒海。她盯着李惊玄、那半黑半彩的诡异身躯,满腹疑问几乎要将她淹没:“这小贼、之前身体为黑色烟雾,为何又缭绕着那些焰火?这具身体怎会只有一半是黑白色?按理说,该全是黑白像才对……”此时的李惊玄,刚从神魂撕裂的剧痛中、恢复一丝神智。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天命祭台、已化为碎石,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缓缓转身,看到数丈外、正面沉如水盯着自己的无双时,浑身一僵,本能地向后连退数步。他清楚,这个距离下,若这毒妇再来一掌,自己绝对反应不及。可无双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出手。四周的傀儡也已消失殆尽。李惊玄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一线,他强撑起一抹笑容,转头望向百丈外的空道等人,想要接受他们的欢呼与赞美。然而,当他看清空道等人的表情时,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云扬等人虽面露喜色,但空道、弃道等太虚道宫六位上人,竟一个个面罩寒霜,眼神复杂,甚至带着隐隐敌意地盯着自己。“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拼死拼活帮你们破了阵,你们就这态度?!”李惊玄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左半边身体、已化作毫无生气的纯粹黑白色,缭绕着灰黑焰火。右半边身体、则燃烧着熊熊四色魂火,妖、魔、冥、蛮四族的符纹、犹如活着的刺青,布满右半边肌肤,正不安分地蠕动着。一半黑白像,一半彩色像。就在李惊玄自视身体之际,远处的空道上人、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质问的压迫感:“李小友,破阵之功,老夫自然感激。但老夫想问一句——你左边额头上的那个东西,究竟从何而来?”“额头上的东西?我额头上能有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能长出角来不成?”李惊玄满心疑虑,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边额头。触手之处并非平滑的肌肤,而是一个坚硬、冰冷、表面布满层层角质鳞片的硬物。“邪恶尖角?”李惊玄脑海中、瞬间轰鸣作响,在心底疯狂咆哮:“该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之前在药斋地底大殿中,那只钻进我灵海中的邪恶尖角,自从隐进‘黄泉之印’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怎么现在,它竟然长在了我的额头上?!”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词,弃道上人也跨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语气越发严厉:“李小友,老夫再问你一句。你之前在我太虚道宫后山药斋、养伤期间,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好端端的药斋,会突然化为废墟?”听到这两个致命的问题,李惊玄的嘴角、泛起一抹深深的苦涩。“完了、彻底完了。”他心底一片冰凉,“空道和弃道定是认出了这根尖角!毕竟那玩意、是被封印在他们太虚道宫地底的!他们现在这种质问的语气,只怕已经认定了、我就是盗取那件邪物的窃贼!”他用余光扫向元道等其他上人,只见他们面上布满寒霜,甚至隐隐已经封锁了他后退的路线。这与云扬、苍萧等人满脸高兴的模样,形成了截然相反的讽刺对比。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局中,一直盯着李惊玄的无双、突然冷冷开口:“小贼,别管那些牛鼻子老道。本座问你,你的身体、为何缭绕着焰火,而不是黑色烟雾?为何只有一半是黑白像?”李惊玄猛地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怒视着数丈外那个身段婀娜、冷艳绝美的无双,心中恼怒翻涌:“毒妇,你还有脸问?!之前在太虚道宫、若不是你偷袭一掌将我拍得半死,害我重伤住进那该死的药斋,哪会发生尖角入体的破事?搞得我现在拼了命帮他们破了阵,反倒被当成里外不是人的小贼!”,!他越想越气,却也知道,此刻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那尖角的来历、牵扯太虚道宫的绝密,就算他说出真相——因为好奇心作祟去探查,结果那玩意自己钻了进来,也绝不会有人相信。而且,更让他困惑的是,此前在青阳宗和紫霄神宫、破除两座祭台时,少说也要耗费一炷香的时间、去慢慢吸收死气。为何今日破这座万剑山庄的祭台,竟如此之快?他哪里知道,这一切巧合、都是天意弄人。他的手被祭台吸住时,无双那夺命一爪、刚好触及他的肩骨。从祭台涌入体内的黑色烟雾、幻化了他的身体,而无双那恐怖灵力的一爪,如同一剂催化剂,加速了“黄泉之印”的反应,将那灵力、瞬间转化为更强大的吸力。再加上之前那尖角蕴含的能量,他灵海中的死气浓度,比破前两座祭台时、不知厚重了多少倍。所以,祭台上的黑色死气烟雾、被瞬间吸收殆尽。不但李惊玄自己没料到,无双更是做梦也没想到——她那夺命的一爪,反而加速了祭台的毁灭。在她的设想中,就算李惊玄真能破掉这座祭台,少说也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去慢慢吸收。而在那段时间里,她完全有自信,凭自己的虚无境六星巅峰实力、与傀儡大军的配合,早就将空道等人杀光,将李惊玄大卸八块了。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阵已破,傀儡大军灰飞烟灭——天道盟在苍岚域的布局,算是彻底完了。回到当下。李惊玄看了一眼、满脸寒霜的太虚道宫众人,知道这仁盟、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呆下去了。反正祭台已破,任务已经完成,没了自己,仁盟靠着人数优势、也能将天道盟残党收拾干净。想到这,他抬头怒视着无双,嚣张地骂道:“毒妇!我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关你屁事!想杀我?下辈子吧!”骂完这句,他再也不想多待一刻。“幽魂冥行!”他那诡异的半黑半彩身躯、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幽魂虚影,直接一头扎进脚下、那被轰得千疮百孔的坚硬地底,逃离而去。无双见李惊玄钻进地底开溜,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暗骂一声:“该死的小贼!休想逃出本座的手心!”她庞大无比的虚无境感知力、瞬间如实质般铺开,死死锁定了地底那一丝、微弱的幽魂波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长虹,直接抛下在场所有人,循着波动疾速追击而去。无妄、无名、无声三大天尊、见师姐不顾一切追去,三人相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化作三道残影,紧紧跟上。一时间,祭台废墟战场上,只剩下了空道等多位仁盟大能。云扬见无双师姐弟四人、丢下大军去追击李惊玄,顿时急了,手中长剑一挥,对着空道焦急喊道:“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无双那毒妇、追杀李小友去了!他一人被四人追上必死无疑!咱们赶紧追过去保护他!”谁知,空道上人缓缓收起了长剑,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冰冷:“云扬兄,不必追了。别去管他的死活。”“什么?!”云扬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空道深吸一口气,声音寒得让人心颤:“老夫说了,别追过去。那小子,根本不值得我们再信任,也不值得再去拼命保护。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趁着天道盟群龙无首、失去傀儡大军的绝佳时机,带领大军,将山庄内的天道盟余孽、尽数斩杀。”说完,空道根本不理会云扬等人错愕的表情,猛地一拂衣袖,转身便带着满身杀气,向着万剑山庄前门、那喊杀震天的主战场、疾驰而去。苍萧阁主一把拉住、准备跟随离开的弃道上人,满脸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愤怒:“弃道!你师兄到底什么意思?!李小友刚刚拼死帮我们破了无解的祭台,立下这等汗马功劳。为何你师兄、突然翻脸不认人,说李小友不值得信任?!”弃道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惊玄遁走的方向,眼神极为复杂,既有遗憾,也有浓浓的戒备。他叹了口气,对苍萧和云扬摆了摆手:“苍阁主、云扬兄,此事说来话长,关乎我太虚道宫的核心机密。个中缘由,等打赢了这场仗,回到盟中总部,老夫再细细道来。”他的目光变得严厉:“师兄说得对。现如今,彻底踏平万剑山庄、拔掉这颗毒瘤,才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头等大事!”说完,弃道也不再解释,身形化作流光,跟着空道的方向杀去。其余四位上人、也皆面色冷峻地紧随其后。云扬、苍萧、丹烈焰、封红颜四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心中对太虚道宫、这种堪称“卸磨杀驴”的态度转变、感到极度的愤怒与不解,但在这种两军交战的紧要关头,无奈之下,也只能强压下疑惑,握紧兵刃,跟着太虚道宫众位上人,向前方已经彻底溃败的天道盟大军杀去。,!另一边。无双如一道黑色追命闪电,在万剑山庄外围的荒野上空、疾速飞掠。她的感知死死锁定着、地底深处李惊玄逃窜的轨迹。追出数十里后,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三道熟悉的气息、正在极速逼近。眉头一皱,她骤然在半空中停下。片刻后,无妄、无名、无声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无双转过身,冷艳的脸庞布满寒霜,语气严厉地训斥:“你们三个老糊涂了?!跟过来做什么?!祭台已破,万剑山庄据点已经废了,没了任何坚守的价值!你们现在立刻滚回去,带领残余精锐、想尽一切办法突围撤离!保存我天道盟的有生实力,才是重中之重!”无妄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师姐的命令。他咬了咬牙,满脸担忧:“师姐,我们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追击那个诡异的小子。那小子连您的寂灭法则都不怕,实在邪门得很!”“笑话!”无双冰冷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高傲的不屑,“师姐我、还用得着你们来操心?立刻执行命令,滚回去!”无妄、无名、无声三人见她动了真怒,那恐怖的威压、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哪还敢有半点停留?赶紧恭敬行了一礼,转身化作三道残影,憋屈地朝万剑山庄方向、疾速回撤。打发走三个师弟后,无双冷哼一声,那绝美的身影、再次化作轻烟。她将虚无境六星巅峰的速度、催动到极致,继续向李惊玄那微弱的波动、疾速追踪。地底深处。李惊玄正在拼命潜行,心中那叫一个苦涩,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该死!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他一边像泥鳅一样、疯狂穿梭,一边在心里、疯狂埋怨自己:“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在太虚道宫、受到了一阵难得的照顾,那小丫头苏暮雪、虽然有点烦人,但也是真心实意照顾我,还有序言兄的坦荡。结果呢?全是因为我一时好奇,非要去窥视那什么破阵法,令那只邪恶尖角、莫名其妙钻入体内!”他越想越懊恼:“这下好了吧?才刚刚有人愿意接纳我这个‘窃道之魔’,才刚刚在仁盟混了点好名声。就因为一根破角,又把关系彻底弄翻了!我现在是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盗宝小贼了!”他一边疯狂吐槽自己,一边将魂力运转到极致,拼命向远离战场的方向潜行。不知在地底闷头潜行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处、距离万剑山庄百里开外的偏僻山谷中,小心翼翼地从一处岩壁缝隙中钻出地面。“呼——”李惊玄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这处山谷幽静,四面环山,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谷中潺潺流过。但他不敢放松。他的感知清楚地告诉他——无双追来了。那股冰冷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始终笼罩在他头顶。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甩开了距离,但那毒妇的速度远超于他,迟早会追上。“得赶快恢复一点力气。”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溪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把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他盯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半黑半彩的脸庞,愁眉苦脸。水面上倒映着一个人——左半边黑白,缭绕着灰黑焰火;右半边彩色,四色魂火熊熊燃烧。四族符纹布满右半边身体,微微蠕动,发着幽光。而左边额头上,一根黑色的、布满角质鳞片的尖角,斜斜刺出,像一截短而锋利的獠牙。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角。硬的,冰凉的,像石头镶在肉里,拔了一下,纹丝不动。“我一人族,头上怎地长出了一只角?”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只尖角从“黄泉之印”中钻出,长在他的额头上,像邪灵的角。他摸了摸那根冰冷坚硬的尖角,欲哭无泪:“这以后走出去,还怎么见人?还不被当成邪祟、直接乱棍打死?”他正蹲在溪边、对着自己的新造型发愁,忽然,身后数丈外,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无双。她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素色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冷艳绝美的脸上、没有表情,美眸中却满是疑问与审视。她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开口问道:“小贼,你的身体、为何会变成这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惊玄耳中。那一瞬间,李惊玄的背脊猛地绷紧。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遁走,只是在水面倒影中,看到了那道清冷卓绝的身影——:()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