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到极致就是真。”冯仁说,“别人一听这名字,反而觉得我不可能是冯仁。
谁会用一个跟自己本名只差一个字的名号去招摇撞骗?”
袁天罡想了想,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吐槽了。
过了新安,官道两侧渐渐热闹起来。
路边的茶肆里坐着南来北往的商贩,挑着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
一辆辆牛车驮着粮食和布匹往洛阳方向赶。
冯仁在路边的茶肆里买了一碗大碗茶,蹲在树荫底下慢慢喝,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闲谈。
茶肆里最热闹的那桌坐着几个从长安方向来的行商,正唾沫横飞地讲着长安城里最新的传闻。
“听说了没?冯太师薨了!”
“哪个冯太师?”
“还能有哪个?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冯仁啊!
就是那个活了快六十岁、在朝堂上骂过圣人的老疯子!”
冯仁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心道:我什么时候骂过李隆基?
我最多就是怼了他几句……
算了,在老百姓嘴里,怼跟骂也没区别。
“听说了听说了!”另一个行商接过话头。
“听说圣人在灵堂里给他行了一礼,天子给臣子行礼,大唐开国以来头一遭!
我那堂兄在太常寺当差,亲眼看见的,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手还在抖。”
“还有更邪门的呢。冯太师的灵位入了太庙,陪侍太宗。
文臣入太庙,上一个还是魏徵魏大人。
这冯太师跟魏大人一左一右,守着太宗皇帝的灵位,啧啧……”
冯仁放下茶碗,默默站起身来,把两枚铜钱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袁天罡骑着驴跟上来,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听见别人议论自己的葬礼,心里不是滋味?”
“不是。”冯仁说,“我是在想,李隆基那小子,嘴上骂我老登,背地里倒是给足了面子。
又是文正,又是太庙,又是天子行礼……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袁天罡斜睨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不好意思,现在就回长安去,往勤政务本楼里一站,保管把李隆基吓得从御座上滚下来。”
“那不行。”冯仁摇头,“我要是回去了,他给我的那些面子就全成了笑话。
天子给一个诈死的臣子行礼,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我的脸往哪儿搁?大唐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