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个信号,等那道来自天空的指令。
也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张即将合拢的口袋中央。
他正在营帐外踱步,仰头望着被云层遮蔽的夜空,想着明日清晨的突袭——以骑兵的冲击力,半个时辰足以推进到成都城下。
他想着那座传闻中富庶至极的城,想着城中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想到自己即将以征服者的姿态踏过成都的城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个干燥而短促的轻音,像石块被舌头碾过。
在他的认知里,汉人军队此刻正被牵制在剑阁,根本无暇南顾。
他并不知道,这条他以为“偶然得之”的路线,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那片看似平坦的谷地,也不是什么适合扎营的歇脚处,而是一张被精心挑选过的——铺满干草与铁钉的案板。
而案板上方的天空,正有一道暗金色的轮廓,穿破云层,缓缓沉降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整片谷地的夜空忽然被一道比月光更亮、比星辉更沉的光芒撑开了——那是一艘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半面天空的仙舟,无声无息地从云层中降下,暗金色的舰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一枚巨大的棋子落在棋盘最致命的交汇点上。
也速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仙舟——不是传闻中的只言片语,不是斥候带回的描述,而是真实地、无法忽视地悬在他的大军后方,将那条撤退的栈道口彻底封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能回答他。
仙舟甲板上,卫小宝负手而立,冕旒已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目光却平静得像在看一卷早已写完的卷轴。
他低头望了一眼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艘仙舟:“火炮准备。”
仙舟两侧的炮口依次探出,每一门都镀着暗银色的冷光,在夜空中像一排齐整的獠牙。
炮手们各自就位,动作流畅而熟练,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卫小宝的声音再次响起:“放。”
第一轮炮火撕裂了夜空,整片谷地被骤然照亮。
光柱落下时没有声音——声音是被那一瞬间的亮度吞没的。
炮弹击中地面后爆裂开来的火光与尘柱,像一排灼热的栅栏,从敌军后卫线一路向前推去。
帐篷被掀飞,马匹嘶鸣着四散奔逃,来不及上马的士兵被冲击波卷起又摔下。
也速的大军瞬间陷入混乱,像一盆被泼入热油的沙盘。
第二轮、第三轮炮火几乎没有间隔地倾泻而下。
谷地中央腾起数道土柱,火光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那些白日里还骄傲高呼“铁骑无敌”的蒙古士兵,在从天而降的毁灭面前不堪一击,像被镰刀割下的麦穗般成排倾倒。
有人在火中奔跑,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大声喊叫,有人跪在血泥里仰天嘶吼,声音却立刻被下一轮爆炸吞没。
也速在一片混乱中翻身上马,猛拽缰绳试图聚拢残部,但四周的营帐、辎重车、翻倒的马匹与横七竖八的尸体早已把整片谷地堵得无法移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艘仙舟仍悬在栈道口上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闸门,把所有退路彻底焊死。
他这才意识到,这条被他们视作捷径的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留给他们走的路。
而现在,别人正在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