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真要是**发育不全,等孩子生下来完全可以手术修补。现代医学没有什么不能办到的事。”
男人看得出有些胆怯,不敢再做坚持,拉了女人一把,两个人几乎是垂头丧气地走了。
隔壁桌上的实习医生不解地问闻清:“为什么不给她做一个B超呢?”
闻清好笑道:“你听他们扯的谎!什么**发育不全?他们就想知道胎儿是男是女。如果探听到是个女的,回去一准要找那些游医手术引产。你想想,都怀孕五六个月了,再弄个庸医偷偷摸摸瞎折腾一气,谁能保证不出事情?”她摇摇头:“这些农村人,为生个男孩不知道想多少主意,办法一套一套的,都已经久炼成精了!”
实习医生就吐吐舌头,笑。
再下面进来的一个戴了副特大墨镜,口罩把墨镜之外的大半张脸全都遮得严严实实,身上裹着一件其大无比的军用大衣,脖子怕冷似的缩在衣领里,整个是一副不敢见人的姿态。
闻清注意地看她一眼,招呼她坐下,不待她开口就说:“要想做人流吗?”
她连忙点头。
闻清说:“到医院就医,最好摘了口罩,除去墨镜。”
对方条件反射般地把两只手捂紧在脸上,仿佛生怕闻清会动手碰她的装备。
闻清好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有胆子做那些丑事,没胆子见医生?不是我这人观念旧,我是最不赞成女孩子未婚先孕的,人流做多了,将来想要孩子都要不上,哭着来找我的日子在后头呢!你们这些年轻人……”
戴墨镜的女孩任凭她怎样数落,打定主意死不开口。
闻清把她带到检查室,照例让她褪了裤子躺上床去,吩咐她在身子下面垫上卫生纸。“别紧张,今天不是手术,我必须给你做一个检查。做过尿液化验了?”
女孩摇头。
“那你能够肯定你已经怀了孕?”
女孩点头。
“最后一次月经结束到现在多少天?”
女孩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天?嗬,你们如今真是了得,医学常识倒懂得不少!再历练历练,恐怕自己都能给自己做人流了,到那时候也就不必躲躲闪闪到医院来了。”
闻清戴好手套,一转身,突然看见了女孩褪下一条裤腿之后垂挂在另一条腿边的**。她的目光急速地收缩,表情一下子变得恐怖,仿佛眼前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嘴唇哆嗦着,一双手僵硬地张开在半空中,身子发沉,腿肚子发软,如果不是顾及这身刚刚浆洗干净的白大褂的话,她说不定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了。
静默片刻,她轻声然而严厉地命令女孩:“起来!穿上衣服,把脸上的东西都给我摘下来!”
女孩没有表示任何反抗,乖乖地从检查台上又坐起来,穿好裤子,先除口罩,再摘下墨镜。
闻清冷笑一声:“以为化装成这副女特务的模样就能瞒得了我?偏偏你忘了再换条**,而你穿着的这条**是我上星期刚给你买的!”
此时的小妹如同一棵霜打过的茄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娇嫩,一张小脸蜡黄樵悴,眼窝深陷下去,嘴唇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细细的脖颈缩在军用棉大衣里,头低垂着,目光从眼角里偷瞄着闻清,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妈!”
闻清喝道:“别在这儿喊我妈,我丢不起这个人!”
小妹哭腔哭调地又喊一声:“妈——!”
闻清说:“你跟我来。”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检查室。
外面的实习医生和护士看闻清这副脸色铁青的模样,都明白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又都不敢开口询问。好在她们都是新来不久的,不认识闻清后面跟着的小妹,也就无从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闻清把小妹带到空无一人的医生休息室,指着椅子说:“你给我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准去。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空听你的解释,下班你跟我一块儿回家,我得让你爸爸也一块儿听听。”她又恨恨地换上一种嘲讽的口气:“我们的女儿多了不起啊,做了一件多让我们自豪的事啊!”
说完这话之后,她丢下眼泪汪汪的小妹,转身回她的门诊室。
实习医生试探着喊了她一声:“闻医生?”
她坐下来摆摆手:“没什么,跟工作无关。”扭头对护士说:“请下一个。”
她比刚才更加投入地给产妇们做检查,回答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提出各种建议,殷殷嘱咐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努力不把自己的恶劣心情渗入到工作中去。她又碰到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孩,躺在检查台上的时候,那姑娘不知因为害怕还是疼痛,哭得花摇枝颤,泪眼婆娑。闻清洗完手出去,特意交待护士:“把她的手术安排尽量提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是出于同情还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