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秘书屏住呼吸,惴惴地劝说:“王书记,您别生气了,我们现在阻止他生产还来得及啊!”
王竟明继续吼着:“这个苏大庄,他太没有人性啦,他哪里是帮助大军,他是陷害他,一切都是冲我来的!”
严秘书试探着问:“王书记,您说怎么办?”
王竟明一颤,猛地站起,顷刻间,脸色变得极其苍白:“走,我们赶紧走,一定到葫芦乡小发电厂找到他!”
形势严峻,问题重大,刻不容缓,王竟明是一个从不回避矛盾的人,他要亲自找到王大军,把他交给司法部门严肃处理。去葫芦乡的路上,王竟明给周荣芳打了电话,让她带上公安、工商等执法部门人员,跟随他一起去葫芦乡小电厂,还埋怨她为什么不禀报。周荣芳惊讶地说:“他就是您大哥啊?长得一点儿不像。”王竟明放下手机,心想,他再不像也是我哥,他为有这样的大哥汗颜。他怎么就不想想,容易得到的东西,常常伴随着灾难。这是苏大庄的一个阴谋,一个陷阱啊!苏大庄的险恶用心很明显,小电厂是关闭了,但是,稍有不慎,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甚至是难以收拾的局面。特别是尾库崩坝,山西的尾矿崩坝事件淹没卷走了一个集市,伤亡惨重。葫芦乡电厂尾库崩坝怎么办?殃及生命,王大军被关押判刑,他王竟明将被免职、撤职,甚至还会连累苏日亮,太可怕了,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汽车在飞驰。冷静的时候,王竟明也曾悲哀地想:今天自己就这样冲过去了,王大军注定会跟他拼命的。还有就是毕竟是一奶同胞,他是你的大哥吧,这样闹出去,你王竟明也会名声扫地的,甚至连爷爷的英名都会受损的。山城老百姓对你的崇拜、对王家的敬仰,就会大打折扣了!凭你手中的权力,完全可以低调处理,甚至可以为大哥开脱,让他带着一笔钱,冠冕堂皇地抱着钱走。这个想法一闪,他就感觉自己已经堕落了,不是堕落又是什么?他在心中骂开了:恶心,你真他妈的恶心!肮脏,太肮脏了!别以为你当官就成了救世主,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去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不去维护党和国家的利益,那不是共产党人!只要你想着自己是共产党人,只要你想着自己是共产党的官员,只要你牢记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你肯定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一个共产党人只能站着死,决不能跪着生!
汽车驶进了山道,缓缓朝着葫芦乡开发区驶去。隔了很远,王竟明就看见了唐脑山上的烈士墓,那里有爷爷的墓碑,还有苏家贵的墓碑,听说苏家贵的墓碑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双军鞋。对于烈士,王竟明心中充满敬意,他的眼睛湿润了。死亡是人的必然归宿,在这必然的归宿里,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过了唐脑山就进入了葫芦乡的林山,在林山山口,王竟明看见了周荣芳的汽车,他没有跟她说话,继续往矿区开进。
周荣芳的汽车在后面紧紧地跟着。汽车进了小电厂,已经是中午了。
王竟明看见对面山坡上的尾库大坝了。大坝表皮的水泥已经脱落,露出一块块的石头,蛛网一样细微的裂缝依稀可见。王竟明问严秘书:“他们的办公室在哪儿?”
严秘书抬手指了一下,汽车顺着他指的方向开去,来到一片破破烂烂的红砖房前停下,严格来说车是被拦住的。一个其貌不扬的光头问:“你们是干啥的?买矿粉吗?”
王竟明大声说:“我们找人!”
“找谁?”
王竟明气愤地说:“找你们的老板王大军!”
“王老板不在,你给他打电话吧!”光头没好气地说。
光头急忙跑回门卫室,打了电话。光头出来说:“您改天来吧,王老板说他在县城办事呢!”
王竟明回头对周荣芳说:“进去,挨屋给我搜!”
话音一落,王竟明看见几个人护送着王大军往外跑,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姑娘。王竟明追了几步,几乎嘶哑着吼了一句:“王大军,你给我站住!”
王大军勉强站住了,紧张得要命,心怦怦跳着。
斯琴姑娘怯怯地站在他身旁。
王竟明走到他跟前,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过了一会儿,他颤抖着说:“王大军,别忘了,这是在山城的地盘上,你能跑到哪儿去?”
王大军脸色煞白:“竟明,这是我的电厂,我不是想跑,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王竟明愤怒地吼:“不给我添麻烦?你知道吗,你的麻烦,不,你的祸闯大啦!跟我老实交代,你哪里有钱购买这个厂子?你知不知道尾矿大坝存在巨大的危险?万一崩坝,后果你想过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我想过,但都是你的假设,”王大军的语气缓和下来,“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就是想挣钱,我们王家太穷了!”
“混账,为了钱就不顾一切,甚至连命都不要了吗?”王竟明骂道。
王大军烦了,吼道:“云红经商你不管,咋老盯着我啊?”
“云红她经商,她的钱挣得清清白白,一分一毛都没有违法乱纪。可是,她还是把命搭上了。她走了,可她问心无愧。”王竟明大声吼着。他真的不希望王大军为自己作辩解,这样的辩解,他已听得太多了。但是,他又希望能听到他作出最有力的辩解。
王大军没有解释,却振振有词地反问:“你吃肉是命,我嚼糠也是命,我横竖就混个肚饱,我招谁惹谁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管,我们就断绝兄弟关系,你没我这个哥哥,我没你这个弟弟!”
“你这混蛋,无耻透顶啦!”王竟明抬手一拳,狠狠打在王大军的面颊上。这重重的一拳,将王大军击倒了。王大军扑通一声跌倒了,鼻血瞬间喷出。
斯琴狠狠瞪了王竟明一眼,哭着扑向王大军。
王竟明脸色铁青,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斯琴将王大军搀扶起来。王竟明稳定了一会儿,对周荣芳说:“给我查封这家小电厂,彻底调查王大军的经营情况。修固尾库大坝的时候,一定要将下游的学校和工厂暂时转移出去!”
周荣芳坚定地说:“是的,是的,保证完成任务!”
王竟明极痛心地叹息了一声,转身走了,脚下的石子吱吱作响。
希望像烟花一样绽放,闪了一下瞬间就破灭了。王大军彻底绝望了,扑在斯琴怀里哭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