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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苦水玫瑰(第3页)

苏日亮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儿,听说你妹妹让不法司机撞了,情况很严重是不是?我已经责成公安局段局长,让他全力以赴侦破此案。我给她准备了鲜花,代我送给她。好人一生平安,让我们默默地祝福她吧!”王竟明感动得张大了嘴巴,接着就热泪横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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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竟明来到葫芦乡医院送花篮,王大军和郝芸已经到了,他们在哭泣。院长告诉王竟明,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王竟明点点头,他走到床前,掀起盖在妹妹头上的洁白被单,看着妹妹苍白而安详的面容,他哇地哭出声来,院长和几名医生急忙走过去扶住他。书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他把书轻轻放在了王云红的枕边,然后轻轻拉动被单,盖住了云红苍白的面庞,有一颗泪滴在洁白的布上。

安葬仪式上,王竟明的父母都被接过来了,两位老人哭成了泪人。

周荣芳办好了一切手续,王云红的骨灰被埋在了葫芦乡塔陵公墓。她的照片被嵌在了墓碑上,她笑得那样灿烂。

那天晚上,郝芸在家里痛哭了一场。王竟明没有劝他,他想郝芸是太悲伤了,脸色像纸一样白,全身都在**着。平日里她和云红很谈得来,姑嫂俩亲亲密密的,郝芸把憋在心里的悲伤发泄出来会痛快一些。王竟明只是不时地把纸巾送到郝芸手中,供她擦泪。郝芸止了哭,说:“云红走了,我在山城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我心里的苦处向谁去诉啊!”话一说完,泪水又奔涌而下。王竟明扯了块纸巾,给她擦着脸上的泪水,说:“不是有我呢吗?”郝芸抬起泪眼,猛地抱住王竟明,王竟明也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郝芸的肩膀。郝芸说:“你还爱我吗?”王竟明说:“我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还要感恩,向老婆感恩!”听见王竟明这话,郝芸觉得自己的伤感和劳累得到了补偿,两个人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王竟明说:“累了一天,早点儿睡吧。”王竟明给郝芸放好了洗澡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仿佛灵魂一下子飞走了。

那天秦丹霞离开后,又买来了些红玫瑰来,她知道王云红喜欢。当她再次抱着鲜花走进公墓时,她发现王竟明还在墓前站着,似乎在和王云红说着什么,这一幕让秦丹霞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儿。她迟疑了一下,缓缓走了过去。她把鲜花放好,伸出手抚摩了一下王云红的照片。她没有说话,王竟明也没有说话。两人谁也没有看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秦丹霞转身离开的时候,王竟明才抬手朝她挥了挥。

第二天上午,防洪大坝工程招标仪式开始,非常有实力的山城天元建筑集团中标。紧接着就搞了一个隆重的开工仪式,刘青风发表了重要讲话,并称要亲自监督工程质量。王竟明需要陪同悲痛的父母,因此没有参加这个仪式。秦丹霞参加了开工仪式,然后回到了研发中心工地,工作开展得还算顺心,山庄集团的资金到位了,工程进展很快,风能研发中心的主体大楼也要竣工了,不久这里也会有一个盛大的剪彩仪式。但是,她心情一直好不起来。她不明白,孙继河为什么总到工地来?还两次邀请她吃饭,她当场拒绝了。秦丹霞没有等来王竟明,却等来了苏小剑。

购买大鹏电厂三分厂受阻,苏小剑开始把兴趣转向山庄集团到香港上市。这是他的最新任务。跟大鹏电厂谈判这件事,苏大庄自己都揽过来了。刘梅在报社开办了一个“革命老区新闻网”,苏小剑成为那里的常客。刘梅知道苏小剑内心的痛苦,就把他推荐给新闻网的“情感交流热线”。苏小剑的加盟,使情感热线的一切都很顺利,有如神助,效益非常可观。苏小剑觉得阳光很好,世界很好,活着很好,他想伸出双臂,把整个天地都抱住,然后充满**地说一句:“我爱你们!”一个觉醒的现代人,人性就是欲望,欲望就是人性。也许这就是改变他的内因吧。

情感热线很热。现代人吃着美食,穿着名牌,似乎什么都不缺,但他们自己最清楚,缺少的是情感。他们能在事业上决胜千里,却在情感的旋涡里不能自拔,情感这一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常常搞得他们找不着北。在情场上狼狈不堪的苏小剑深明此理,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他才参加情感热线的。这些日子苏小剑过得很舒畅,他想,人如果不恋爱,你的心情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但他还是不能忘记秦丹霞,他知道自己还爱着她。上次劫持秦丹霞的利令智昏,让他懊悔不已,他发誓要重塑苏小剑的形象了。

考虑再三,苏小剑还是要见秦丹霞,这天他开车来到西柏坡工业园区。自从出了那件事后,苏小剑把那辆黑色奔驰卖了,换了一辆本田A8。他没有去工地找秦丹霞,他不想再去那里,他找到了秦丹霞在葫芦乡住的公寓,把车停在了公寓门口。他要等秦丹霞回家。苏小剑几乎没等多长时间,正当接近傍晚的时候,秦丹霞就开车回来了。苏小剑的运气的确不错,如果是在昨天,他是无论如何也等不来自己想见的人的。

秦丹霞把车停了下来,苏小剑走过去拉开了门,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句:“丹霞,你好!”秦丹霞下了车,显然她早已看见了苏小剑,也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好,苏小剑。”秦丹霞打开了院门,又上车将车开进了院子里。然后又回到门口,向苏小剑说,“你找我?”苏小剑说:“我向你郑重而诚恳地道歉,我……”秦丹霞依然淡淡地说:“道歉?你不是在手机里道歉了吗?进来吧。”苏小剑感激地答应了一声。

进了屋,苏小剑手足无措地站着,秦丹霞说:“你坐吧!”

秦丹霞那天在王云红的墓地看见苏小剑了。她觉得他有变化,过去的苏小剑目光太轻,轻得让人心里没底,现在他的目光有了根基。苏小剑浅浅地坐在沙发上,秦丹霞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苏小剑忙说:“谢谢。”秦丹霞坐在苏小剑的对面,她问:“生意做得挺好吧?”苏小剑笑了笑说:“购买大鹏电厂三分厂不顺利,刘鸿达那里说好了,可是王书记不让私下运作,就这么搁下来啦!”秦丹霞笑了笑,说:“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苏总变得如此斯文了。我知道,做生意的第一条是礼多人不怪,可我不是你的客户啊。”苏小剑有些窘,他说:“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了!”秦丹霞说:“我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了,过去的就不必再提了,我们不是恋人,但起码还是同事、朋友嘛,你有话就说吧。”苏小剑不敢怠慢,忙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了:“董事长想你了,让我跟你捎话。他希望你能从风能研发中心撤下来,帮助我把山庄集团的上市工作抓一抓。”秦丹霞愣了愣说:“董事长没有跟我说啊,是不是你自己的意见?我们这样分开,各管一摊不是挺好吗?”苏小剑说:“我看出来了,老爸对我还是不放心,他特别信任你。你真得帮助我啊!”秦丹霞望了他一眼,说:“只要你不在我身上瞎想,还谈什么帮助啊?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我们都是在山庄的旗帜下做事的。”苏小剑说:“我会配合你的。真的,请相信我!”

秦丹霞笑了:“但是,话说回来了,企业上市我是赞成的,我两年前就提出山庄集团上市的建议。我们应该乐观地看到,在未来的十年里,中国必将迎来一个产业发展的重要机遇。也就是说,中国将奠定世界级母市场的地位,也将拥有一个多层次的资本支撑,也必将诞生一批世界级的民营企业。我看了那么多资料,感觉今天的产业环境就像狄更斯在《双城记》中所描述的那样,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既可以直上天堂,也可以直下地狱;这既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寒冬。我们命该遭遇这样的时代。如果我们山庄跟上了,就上来了;如果失去机遇,就会慢慢消失了,就这么残酷。”

苏小剑笑了:“你说得对,我后来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山庄搞风能研发中心了。这是一个革命性的转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男人的**。

秦丹霞分析着说:“企业转型容易犯几个错误,其一是视而不见,温水煮青蛙,董事长倒没有这样。但是他犯了第二个错误,就是知而不行啊,始终不采取实质性行动。这叫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眼睛还紧盯着大鹏电厂三分厂,暗箱操作,窝里斗,瞪着两眼死盯着县委领导,较一把劲什么的,这是什么思维?这种思维会坏大事的!”

苏小剑埋怨着说:“你说得对,可是,跟我撒气没用,你见了我老爸怎么不说呢?”

秦丹霞痛苦地说:“我怎么说?好像我护着王书记似的。你这里盯着我跟王竟明的交往,董事长恨着王书记。这种畸形关系,我怎么办?我怎能放手搞好山庄的转型?跟你说吧,几次我都下决心要走了,只是——”

苏小剑一愣:“只是什么?是不是因为我?”

秦丹霞说:“因为董事长对我太好了,太好了,我不忍心让他伤心。”

苏小剑说:“丹霞,我们一起跟他说,好吗?”

秦丹霞想了想说:“我们拉董事长到江浙、广东和福建一带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转型成功的企业,看看那些加工企业是怎样被迫关、停、并、转的,看看那些挣钱的企业是怎么倒闭的。无数的企业,甚至生命和灵魂,都被这无情的金融风暴吞噬,成为这一轮的陪葬。要让他照镜子,让他看看什么是好企业。看到差距,看到危机,如果还不痛下决心,两年后山庄就会面临同样的悲惨命运!”

苏小剑笑着说:“好,我们陪同他一起去,我们共同改造他。”

送走了苏小剑,秦丹霞终于等来了王竟明。王竟明是被司机开车送过来的,没有带严秘书。司机开车走了。王竟明站在一排房前的空地上,以不怎么雅观的姿势伸着懒腰。秦丹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灵机一动,从墙上拿下那把已经蒙了一层尘土的小提琴。王竟明是伴着深情舒缓的小提琴曲声推开房门的,他坐在了秦丹霞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入神地听着,但小提琴戛然而止,王竟明站了起来,问:“怎么不拉了?这是李四光先生的《行路难》啊,我随着这乐曲刚刚走到半路,你就把我撂下了!”秦丹霞叫了一声:“王书记,能把你吸引进来就已经达到了目的,还有必要把曲子拉完吗?”接着笑笑说,“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曲子,这可是我最爱听的。”王竟明拿过桌上的小提琴,说:“秦总,你可小瞧我了,你以为我只会弹马蹄琴啊?你以为我只会当官啊?什么都做不来的人才当官呢,是不是?”接着刚才的乐曲,王竟明拉了起来。秦丹霞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就用敬慕的眼神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一曲完毕,王竟明放下小提琴,眼睛里含满泪水。

王竟明不愿意让秦丹霞看见自己落泪,轻轻走出去了,去了防洪大坝的方向。秦丹霞想,王竟明有心事,他虽然跟郝芸和好了,他的心情却没有从王云红的死亡阴影里走出来。也许是刘青风的事情,秦丹霞听说刘青风已经被免职了。她望着黑色的夜幕,仿佛看见王竟明在黑暗中踯躅独行,山洪涌上来咬着他的鞋子,终于他坐在堤上,点燃一支烟吸起来。秦丹霞在窗前失神地站了好久,一个冷战才使她醒过神儿来。她从**拉起风衣披在身上,向大堤走去。走了不远,她就看见了黑暗中的一点亮光,一切正如她所想象的,王竟明在吸烟,坐在长堤上面朝大河吸烟。秦丹霞被自己的想象打动了,她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到王竟明跟前。

“你来干什么?回去!”王竟明依然面朝大河,语气严厉。

秦丹霞没有动,她感到委屈,愤愤地说:“这又不是你家!这是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大堤,你待得了我怎么就待不得?”

王竟明没有说话。秦丹霞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大声说:“人死是不能复活的,你应该振作起来!”王竟明脱下外套,放在坝上说:“来,坐吧。”秦丹霞把那件水坝工地工作服又铺了铺,说:“你也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了,一块儿坐吧!”王竟明迟疑了一会儿,坐了过来。两人并排坐着,秦丹霞觉得有股暖流传递了过来。王竟明笑着说:“你挺好奇呀,这种好奇应该用于研究风能发电。”秦丹霞撅了嘴巴说:“怎么说话呢?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就是风能发电!”王竟明说:“我算什么风能发电,充其量是一块不值钱的粗钢。”王竟明停顿了一下,看看天已经黑透了,又说:“跟你坐在一起,我想起了一首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秦丹霞的情绪上来了,望着大鹏电厂和津电联营厂高高的炉子说:“王书记,我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王竟明轻轻一笑:“问吧,只要我知道的。”

秦丹霞说:“在西柏坡工业园区,什么东西最高?”

王竟明毫不犹豫地说:“人,人是最高的!”

秦丹霞抬手指了指高炉:“真新鲜,你是不是受刺激了?面对中国发电第一高炉,你竟敢说人最高,你就是把姚明弄来,也不敢说人最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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