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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假日刚过,山城县人才交流大会开幕了。
王竟明发表了**洋溢的讲话:“城市飞速发展,可我要问一个问题,谁能代表城市?也许在一般人眼中,城市化就是楼越盖越高,马路越修越宽,汽车越来越豪华,贵族越来越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可以说,这些我们山城都有了,可是还有人说我们山城土气,谁又能让我们不土气?有人说城市只是个躯壳,即便是个躯壳也有高低和雅俗之分。我说,真正的城市化在于灵魂、在于文化。一个城市的支撑需要文化,文化的支撑需要人才。”
台下热烈鼓掌。
王竟明接受了秦丹霞的建议,山城率先实行了全国人才“柔性流动”,外地人才到山城工作,可以在户口和人事关系暂时不动的情况下,办理人才绿卡,给予山城县民同等待遇,参照国际上移民城市的做法,提出了“广吸引、低门槛、给机会、奖股权、低收费”的人才引进准则。
李鸿儒对王竟明的做法很钦佩,他有一个老朋友是做台湾交流方面工作的。借助这层关系,很快,台湾“国泰人力资源公司”的老总曾哲夫派人前来洽谈。秦丹霞接待了台湾方面的代表,她了解到这家公司在台湾的年交易量达三亿新台币。一切都谈得很好,秦丹霞把一些资料报给人事局长和王竟明书记。王竟明求贤若渴,非常支持。台湾人力资源公司进入大陆,这还是第一次,很多手续繁杂,秦丹霞亲自到省城跑批文,跑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有了个眉目,谁知送到省人事厅又搁浅了。秦丹霞很焦急,王竟明知道后亲自到大鹏市找分管人事的谭副市长。谭副市长说:“这事没有先例,没有文本,但没有批过也得批啊,我们急需一流人才啊。”王竟明很赞赏,他想尽量不要惊动张耀华书记。后来在副市长的协调下,终于批了下来,最后报国家人事部备案。台湾“国泰人力资源公司”派来了一个留学人员代表团,这样,他们在人才引进方面破解了新的难题。
王竟明的做法让苏日亮发自内心地佩服,但是,这将让他越来越被动。这种情绪还不能外露,不能抵触,只能默默地承受着。王竟明在北京开会的时候,苏日亮接待了留学人员代表团,秦丹霞协助工作。秦丹霞还跟苏日亮谈起了苏小剑,苏日亮对秦丹霞的做法表示肯定:“丹霞,我知道,山庄的转型实际上是你的主意。我二叔算是有眼力啊!如果仅仅靠小剑,山庄不会有今天的。”秦丹霞淡淡一笑说:“小剑有才能,只是他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苏日亮叹息了一声说:“回国多长时间了,还没进入状态?我看这状态永远也别进入啦。”
苏日亮看到了潜藏在“海归派”背后的巨大潜力,他对人事局长说:“他们跟丹霞一样,是率先走向世界的一群,我们天天说走向国际,走向世界,现在世界走到我们眼皮底下了,如果不千方百计地留下他们,山城岂不亏大了?”人事局长点点头:“好的,县长。”他和秦丹霞就把他们中间三十六个优秀代表留下了,并跟秦丹霞从上海招来的两个发电专家和三个防洪专家签订了补充协议。
秦丹霞的研发中心留下了十三个人,其余分到了大鹏电厂风能发电基地,其中有三个人才被山城县的民营企业聘请了。
王竟明开会归来,听完人事局长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按照县政府出台的优惠政策,顶尖级的科技人员除享受一套别墅外,还有三十万元的年薪。王竟明拨通电话,他要把这个好消息马上告诉秦丹霞。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她告诉王竟明:“秦丹霞去山上考察了。”王竟明刚刚放下电话,严秘书说:“山庄集团的苏小剑来找您。”王竟明对严秘书说:“让他进来吧。”苏小剑轻轻走进来的时候,他忙站起身,笑着让他坐,苏小剑坐下说:“王书记,我想找您谈谈。”
“好啊,”王竟明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茶几上,“我们是朋友,有话尽管说。”苏小剑眼巴巴地看着他:“王书记,我很痛苦,很早就想跟您谈谈了。”王竟明仍然笑着:“好啊,说说你的想法。”苏小剑看了看王竟明说:“我和秦丹霞的事想必您也听说过,在我出国留学前,我们就恋爱了,只是有点儿误会。可我真的爱她!我想让她接受我,但我又没有别的好办法。她崇拜您,只有求助您了。”王竟明笑出声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丹霞说你有点儿纨绔,我倒没看出来,我跟丹霞说过,小剑本质很好,有素质。我怎么帮你呢?我给丹霞下命令吗?”“王书记,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王竟明笑笑:“问吧,我们之间没有禁区。”苏小剑迟疑了一下说:“您是不是喜欢秦丹霞啊?”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王竟明却异常平静:“是啊,她挺招人喜欢的。但是,我跟你说过,她是我的朋友。”苏小剑脸色一沉,还是憨厚地笑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小剑走了,丢下了一个信袋。
王竟明叫住他:“苏小剑,拿着信袋。”
苏小剑没有回头。
王竟明忽然觉得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可能伤害了苏小剑,无奈地摇摇头。这时他看见,苏小剑的信袋上写着“王书记亲启”。王竟明打开来信,认真地读着……
经过反贪局一段时间的奔波侦查,一桩腐败案终于浮出了水面。
当反贪局长刘劲在电话中把这一消息告诉王竟明时,王竟明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工人们反映的问题终于查出了结果,忐忑的是涉及了与自己亲近和熟悉的人,特别是害怕揪出佟永林这个人。他的心里一直埋藏着一个朴素的愿望,他的朋友可以是一个不成功的庸常之辈,但他必须正直、善良、有良心。
关键时刻,王竟明紧急约见刘劲。当刘劲走进他那间宽大的办公室时,他正急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王竟明让刘劲坐下,他发现刘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反倒平静下来了,笑说:“这么看我,没见过美男子啊?”刘劲开着玩笑说:“老同学,你当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材,不过今天我可不想赞美你呀。我看你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害怕我说出一个人啊?”王竟明不动声色:“谁呀?”刘劲想了想说:“佟永林,你担心佟永林会出事儿吧?”王竟明陡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他认真地听着,不置可否地等他说下去。刘劲笑了笑说,“老同学,告诉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佟永林有什么问题。但是,卢德青已经因贪污建筑资金被检察院批准逮捕了。”王竟明放下心来,但还是一惊:“谁是卢德青?这么胆大包天!”刘劲小声地说:“卢德青是佟永林手下的一个副总,负责承建了西柏坡工业园区防洪大坝工程。经调查,防洪大坝是一个豆腐渣工程。”王竟明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那么,工程是谁负责验收的呢?”
刘劲神秘地一笑:“时机还不成熟,现在还不能说。”
“嗨!”王竟明觉得有一股闷气在他的胸中撞上撞下,他啪地往办公桌上一拍,笔筒里几支铅笔跳了起来。
刘劲走后,王竟明如堕雾里。他不知道这个反贪局长跟他讲这个干什么。是因为他与佟永林的关系,还是因为对他的信任?这个工程会不会与西柏坡工业园区大鹏电厂司德凯老总有瓜葛呢?幕后有没有李鸿儒和苏日亮的背景呢?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秦丹霞打来的。秦丹霞显然情绪很好,约他到司德凯的大鹏电厂宾馆吃饭。王竟明心里一动,答应下来,不过他不能马上去,今天晚上他要陪着妻子郝芸。秦丹霞听说王竟明要陪郝芸吃饭,就顿了一下说:“好吧,您这一段时间多忙啊,也应该好好陪一下嫂子了。什么时候让我们看看嫂子?”王竟明说:“谢谢你的理解,随时欢迎见我的夫人。”秦丹霞把电话放下,王竟明感觉她那里的声音有些异样。
王竟明回到家里,看见郝芸和王云红正在包饺子。王竟明笑道:“这是什么日子啊?吃饺子啦?”郝芸说:“你哥还行啊,真的回家了。”王竟明说:“本来今天丹霞那里有活动,我答应你的,能不回来吗?”郝芸说:“我还真感动,秦丹霞都叫不走你,说明我老公进步了!”王云红歪着脑袋笑着说:“嫂子,你说这话我不爱听,啥叫进步了?我哥从来就知道嫂子最重要!”王竟明脱下外衣说:“还是我妹妹了解我。怎么样?让我帮你们干点儿啥?”郝芸说:“用不起你这大书记,还是等着吃吧!”
王竟明忽然想起什么,很神秘地把王云红叫到书房。她消瘦了,憔悴了,脸色像纸一样白。王竟明担忧地说:“云红,听说你们公司从巴西进口的风能石在西柏坡工业园区压港了,出手了吗?”王云红站在那里,突然有一种来自身体的意志在崩溃。她内心很矛盾,王竟明是有原则的,如实跟二哥说,只能增加他的心理负担。她淡淡一笑说:“没事的,哥。人家都挺得住,我怎么就不能呢?做买卖就是有赔有赚,我能够承受。再说,丹霞正给我联系呢。”王竟明心里一热,知道王云红的公司损失惨重,而每到关键时刻,秦丹霞都会给他解围。王竟明微笑道:“有丹霞帮忙,我就放心了。”王云红说:“哥,我答应咱爸咱妈了,无论到什么时候,你在山城当一天官,我的经营都不会让你说上一句话。”王竟明眼睛湿润了,一把将云红搂了过来:“我的好妹妹。哥永远是你的精神支柱!”王云红一头扎在王竟明的怀里,哽咽了:“二哥,我不怕。”王竟明笑了:“明天哥带你和你嫂子去看陈凯歌的电影《梅兰芳》,里面有一句台词很好。”王云红抬起湿润的眼睛,喃喃道:“我知道,失败不丢人,怕才丢人!”王竟明眼睛里含着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妹妹的脸颊上,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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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德凯代表大鹏电厂和津电留下了三个拔尖人才,他在西柏坡工业园区新建的大鹏电厂宾馆主持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同时,司德凯和秦丹霞还发布了对大山洪的研究成果。
山洪肆虐,使司德凯经受了精神和生命的双重创痛。他像只生来就搏浪击风的海燕,却被巨浪打断了翅膀,不得不躲在崖缝中舔着自己的血迹、修复自己的双羽,等待着重新起飞的那一天。这一天来到了,司德凯不仅自己振作了起来,而且拉秦丹霞加入其中,伴他左右,怎能不令他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呢?司德凯很激动:“同志们,特大山洪冲毁了我们的防洪大坝,冲毁了新大鹏电厂的部分车间和葫芦乡的华益电厂,也使我们研究大山洪的心血付之东流,足以令我们痛心疾首啊!与大自然斗,我们究竟有多大的胜算以及多大的耐心和勇气?这正是考验我们的时候。我老了,还要负责大鹏电厂的工程,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加盟,彻底攻克大山洪,为我们的西柏坡工业园区保驾护航啊!”秦丹霞脸颊红扑扑的,带头鼓起掌来。司德凯介绍说,“秦丹霞女士是山庄集团的副总,苏小剑先生也是山庄集团的副总。在风能发电研发这个项目上,我们大鹏电厂参与合作了,但是,这项工作总负责人还是秦丹霞,遇事你们多向她请示、商量。”同时,他跟苏小剑商量,让他带新来的专家实地考察一下魔鬼山崖。
苏小剑站起来,摊开双手说:“司总,您刚才说的责任重大,依我的能力担当不起,我请求选派别人。”
司德凯狠狠拍了桌子:“我不答应!”
秦丹霞转身就走,欢迎会不欢而散。
第二天上午,天很冷,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山崖却没有冻结,河水还在汩汩流动。秦丹霞带着技术室新来的专家沿着盘山道上了魔鬼山崖,秦丹霞坐在汽车里,陡峭的山岩吓得她大气不敢出。山风将她的长发掀起来,像飘扬的黑色旗帜。她看着云彩划出一条长长的白线,白线里的浪花翻腾着、跳跃着。秦丹霞心里感叹着大山的美,又怨恨着苏小剑:“没有你,我们照样行!”魔鬼山崖到了。越高越没风,它像画中的少女那样安静,静得几乎使秦丹霞想放声高唱,她知道此刻山崖下也许正蕴藏着惊涛骇浪。经过一段时间的检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于是原路返回。秦丹霞想:魔鬼山崖跳**的脉搏在哪儿?她在冷风里放声大笑,很豪迈的样子,让新来的专家很是欣赏。她待在船边,心中充满了自豪,说自豪还不全面,准确地说,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钦佩。这么冷的河,这么凶险的魔鬼山崖,我们是怎么破解的呢?魔鬼啊,我终于把你踩在脚下了!
这几天,苏小剑失踪了,秦丹霞故意跟他赌气,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回到研发中心工地,秦丹霞看到桌子上放着省里聘请人才的批文。她疑惑地去找司德凯,司德凯夸赞道:“苏小剑挺能干的,他亲自驾车到省城,把这些都办好了。他不好意思见你,让我送过来,你原谅他吧!”秦丹霞觉得有些诧异,故意问:“苏小剑能干出这等漂亮事?”司德凯说:“你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人家也是海归呢。”秦丹霞的手抚摩着材料,想起那一幕,忽然会心地笑了。她打电话给王竟明:“王书记,谢谢您为我办好了这些手续,又派人送过来。”电话那边的王竟明说:“你误会了吧?那是苏小剑办的。”秦丹霞说:“您导演的这一幕一点儿都不高明,漏洞百出,那小子都给吓跑了。”王竟明在电话里笑了:“没跟你说,小剑来找过我,他对你一片痴情啊。他主动让我给他机会,帮你办事是苏小剑的意愿,为了你们能和好,我这是用心良苦噢!”秦丹霞冷着脸说:“王书记,这话不对,不是他帮我办事,是我整天都在为他们苏家办事呢。我照样不领情!”王竟明说:“你还是要给小剑机会的,小伙子本质不错。这样的家庭,他能做到对一个女人痴情,已经很不容易了。”秦丹霞不想说了,撂了电话。她听说王竟明的妻子来山城了,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应该看一看王竟明的夫人郝芸。这是为什么呢?秦丹霞自己也说不清。
秦丹霞重新拨通了王竟明的手机,告诉他想请嫂子吃顿饭,王竟明作陪。王竟明说了说这几天郝芸的日程安排,她今天要到山城人民银行去办事。秦丹霞迟疑了一下,说:“那就改天吧。我可是一番诚意啊!”王竟明说:“这我知道,我代表郝芸先谢谢秦总啦。我看啊,还是别请了,你方便的时候就到家里来坐坐吧,云红也想见你。”秦丹霞笑道:“那我可省了,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傍晚时分,秦丹霞开着奔驰汽车来到军分区大院。那里有几栋部队首长住的家属楼,王竟明就住着一栋小楼。她走进这小院的时候,不由得心情**漾。因为是冬季,院中间的假山和喷泉都被白雪覆盖了。郝芸看见秦丹霞,非常得体地说:“欢迎秦总到家里来。”秦丹霞明显看出她有些不得劲儿,环视了一下屋子说:“王书记就是廉洁,家里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山城可是在悄悄变化了呦!”郝芸脸上掠过一点儿阴影,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夸奖男人滴水不漏。看着王竟明笑不拢嘴的样子,她心里堵得发紧。也许是气糊涂了,郝芸忽然冒出一句:“这可是贪官住过的房子,你可不能沾上腐败啊!”王竟明苦笑了一下说:“你以为是传染病呢?就算是传染病,咱这身子骨也是百毒不侵。这做人的道理用不着你这银行家教吧?”郝芸接着说:“你说如今的干部,就是怎么苦怎么累都不可能比老百姓苦、比老百姓累吧,况且还有小车坐,有洋房子住,有那么多制度上的特权,怎么还是有人搞腐败呀?”王竟明说:“这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的来由啊。”说完话他陷入了沉思。秦丹霞觉得不妙,就竭力打着圆场:“嫂子,听说您要到新加坡进修?走的时候,我们可要给您送行啊!”郝芸望了秦丹霞一眼,心想:“你巴不得我出国吧?我走了你可就是王竟明这里的常客了。”她假声一笑:“不走了,被人家给挤了。”秦丹霞一愣,感觉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正觉得没趣的时候,王云红回来了,帮她解了围。秦丹霞拉着王云红的手到她的房间,说那些风能石的事情去了。
王竟明狠狠地瞪了郝芸一眼,小声说:“怎么这样沉不住气!”郝芸没有理会他的话。她的假期过完了,她有走的意思,却又留恋这家庭的亲情和温暖,她想儿子明明了。本来住在山城家里,王竟明是为了陪妻子。可是这几天的工作都在西柏坡工业园区,工作到再晚也要返回山城,这让王竟明感觉有些累。他向郝芸提议:“如果你出国的事已经没什么指望的话,能不能调到山城来工作?”郝芸答应回去后和父亲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