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笑眯了眼,只是这抹笑落在众人眼中,却叫他们浑身一颤。这人绝对没安好心,指不定对他们有什么图谋。“县令大人明鉴,实在是一些小事劳烦不了县令大人,光靠我们自己就能解决,更何况前线事忙,确实也离不开县令大人,所以还是不劳县令大人大驾了。”推拒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可旁人越说,张怀义眼底的好奇就越发重了几分:“就是玉皇大帝也有得空的时候,总不能本县令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城墙上待着吧?我又不是铁打的人,如何能受得了呢?况且,只是听听罢了,诸位何必有如此大的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他这话说得极具指向性,不少人的脸色白了几分,在心里暗暗嗤道:“我呸!这不就是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大尾巴狼还在这装小白兔,呵呵,简直就是可恶!”偏他们还奈何不了什么,这种无力感让他们深感挫败。范金山笑着打了个圆场:“县令大人说笑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左不过就是些小事罢了,怎么就见不得人了?况且县令大人愿意旁听也是我们的荣幸,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愿意呢?诸位,你们说是吧?”看着范金山笑里藏刀,众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张怀义都摆明了非得留在这,难不成他们还能硬撵他走吗?认清事实之后,他们顺从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且苍白的笑:“确实如此。”不少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过语气格外的无力。他们这种苍白无力的神态落到张怀义眼中,他抿了抿唇,视线稍作停留便瞬间收回,旋即跟着范金山一起进了范家大厅。大厅内的陈设没变,张怀义甚至看见有些茶几上摆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他的眸子暗了暗,在范金山的安排下坐在了上座。见此情形,无一人有异议,甚至连疑惑都没有,毕竟清水县的老大不是张怀义又能是谁?在座的各位谁不是长着八百个心眼活到现在的?若此刻没点眼力见,上去跟张怀义抢座,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是真嫌自己命活的不够长是吧?可别忘了,当初沈义山就是因为跟张怀义作对,才重重地挨了好几个板子。一直到今日,瞧着沈义山走起路时腿脚还不是特别利索,可见这位清水县的张县令当时下手之重之狠!如此一位铁血县令,他们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上去自讨没趣呢?重新坐回原位后,不少人拿起方才尚未喝完的茶水,咕噜噜地朝嘴里倒去,温热的茶水入肚,心里的烦躁稍稍减轻了些。只是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们还是忍不住急躁起来。有不少人缓过劲后,一个劲地朝着范金山使眼刀子,只可惜范金山就像是个睁眼瞎似的,甭管他们怎么使眼刀子,他都像是没看见,愣是不接茬。整了半天,全是他们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叫人无奈且焦急。事实上,范金山确实看到了底下人使过来的眼神,只是张怀义可是他自己请过来的,要是真应了底下人传过来的眼神,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他可不会干出这种事!对于四面八方传来的无数眼刀子,范金山置若罔闻,反倒是和张怀义说起了方才提议的想再向县衙捐献两千斤粮食的事。张怀义一听大喜过望:“没想到各位竟然有如此觉悟,实在是我清水县之幸,大虞朝之幸啊!在此我先替清水县的父老乡亲们谢过了。”说完张怀义就站起身,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脸上全是激动之色。众人脸色有些苍白,他们的嘴动了两下,还没把话说出口,瞬间又合了起来。这叫他们怎么说啊?他们可还没同意范金山的提议呢!如果这个时候搭了张怀义的茬,岂不是就真得从家里拿出两千斤粮食送到县衙吗?这可不是笔小数目,着实叫人割舍不下,不少人犹豫着,站在原地一时没了动静。就在他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范金山开了口:“县令大人,先前我只是开了个口,还处在商议阶段,现在谢着实有些太早了。”他笑着把张怀义的话接了过去,没让这句话落在地上。张怀义笑了笑:“也对也对,瞧本县令这脑子,这么大的事儿可得好好想想才是,不过各位能想到为清水县出一份力,本县令的心中就已经很欣慰了。”“若是……若是能再出一份粮,那不仅是本县令,清水县的百姓都会欣慰不已。”虽说张怀义没有明摆着逼迫他们捐粮,可他这话说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想让他们捐粮,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着实叫人难受,不少人在心里啐骂范金山。甚至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来来回回骂了个遍!可再怎么骂,也不能扭转眼前的局面,这两千斤粮食看来今天还非得送到县衙里去了?!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如若早知道范金山叫他们来赴宴是为了算计他们,他们就是说什么也不会来,省得吃不到葡萄反惹一身骚,甚至还得割掉半身的肉。,!众人心痛不已,只好有气无力地答应了范金山的提议,再从家中的粮仓中拨出两千斤粮食送往县衙。这个决定他们做得很艰难,做完后,往日里挺直的脊背也弯了几分。沈义山更是咬碎了银牙,心中的怒火简直攀登到了极点,算计,这明摆着就是算计他们,偏他们还奈何不了什么,太气人了!范金山!沈义山愤怒的视线落在上座与张怀义谈笑风生的范金山身上,怨毒地在心中啐了他好几口,也不能解心头之恨。最终,他憋屈着让人去沈家拿来两千斤粮食送往县衙,之后便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范府。外头候着的马夫见自家主子脸色臭得吓人,心中疑惑,还没等他想出答案,就见到一个又一个臭着脸的地主紧接着自家主子身后出来。这范府里头究竟是咋的了?怎么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出来脸就臭成这样?这些人的脸和城外那道臭水沟相比都差不离了。马夫低眉顺眼地搀扶沈义山上车,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不小心惹一身晦气,还好一路无事,安安全全地到达了沈家。到了沈家,陈暴虎按捺不住,急匆匆地从院子里冲了过来:“沈财主,范金山叫你去范府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儿?不会是对咱们不利吧?怎么好端端的从家中又拿走了两千斤粮食?难不成是外头生了什么事儿要拿粮食摆平?”陈暴虎疑惑的同时,嘴跟机关枪似的,围在沈义山跟前好奇道。不问还好,一问就把沈义山方才刚平息下来的火气瞬间又勾了上来:“什么事儿?还能是什么事儿?范金山这个老东西自己要粮食要不来,竟然和张怀义这个不要脸的凑到一起,然后从我们手里要粮食,简直就是可恶至极!”陈暴虎迷茫地瞪大了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不是说去范府和范金山谈事儿吗?怎么又和张怀义扯上关系了?粮食?这又是什么事儿?先前沈家不是已经给县衙捐了两千斤粮食吗?据说清水县的那些地主富户们全都捐了两千斤,如此算下来,张怀义的手中最起码得有两三万斤粮食才是。这才过去几天呐?又想从大伙手里要粮食了?从前这个狗屁张县令还说他贪污腐败,败坏了清水县的风气,不成想这个张怀义竟然比他陈暴虎还要胜上一筹!他陈暴虎虽然贪,但也知道“及时止损”四个字,可在张怀义的字典里,似乎根本就没有这四个字!天爷呀!这世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饶是陈暴虎这种无耻的人都对张怀义的行径感到可耻!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可不就是不要脸吗?沈义山简直都快要气炸了,如今听到陈暴虎控诉,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天知道他在范家憋得究竟有多难受,若是再晚些时候走,他怕不是要晕在范家!两千斤粮食,足足两千斤粮食!张怀义和范金山要走的哪里是粮食,分明就是他的血、他的肉!沈义山咬紧了牙关,猛地一甩衣袖,没和陈暴虎聊上几句,就径直走向了院内。陈暴虎见状,到嘴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生怕触了霉头,自己倒霉。从前他陈暴虎在清水县还能是盘菜,可自打灾荒来了之后,他连盘菜都不是了,充其量就是在范家寄人篱下的一只寄生虫罢了。为今之计,还是先保护好自己的小命,至于旁的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为好。陈暴虎收了心思,他抿了抿唇,跟着沈义山进了屋。可以说此次在范家进行的交谈,除了范金山一人高兴外,其余所有人都哭丧着脸,像是家中死了人似的,脸白得像纸,瞧着无半点生气。相比于地主富户们的难受,县衙里的众人却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他们看见流水般的粮食进到县衙的库房,一直到库房被粮食塞得满满当当还没有停手,所有人的心里那叫一个熨帖。天知道他们被困在清水县里最担心的是什么?可不就是吃不饱饭?虽说城墙外的那群难民固然可怕,可若是有一把子力气,何愁怕那群难民?他们先前怕,就是怕力气耗尽,奈何不了他们,可若是有充足的粮食,那从前一切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只要他们不惜力地和外头的那群难民斗,何愁赢不了他们?看着库房里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所有人的眼底都泛着光,此时此刻,看着眼前颗粒饱满的粟米,众人脸上的高兴几乎已经化成实质。这股高兴穿过了院子,感染到了几墙之隔的杨春喜和王秀花几人。原先杨春喜心里还直纳闷,往日这个时候县衙的士兵应该在巡逻才是,可为何明明是当值的点,却不见一人?莫名其妙地,她只觉得县衙内的氛围轻快了不少。还没等她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地方产生了变化,杨春喜就从老刘的口中得知了清水县的地主富户们又向县衙捐献了不少粮食的事儿。,!乍一听到此事,杨春喜瞬间瞪大了眼,她从未想过这些人的觉悟能有这么高,如果在二十一世纪的话,这些人指定能得到好几面锦旗,歌颂他们的大公无私。“我的个娘诶!先前那群地主们不是已经给县衙送了两千斤粮食了吗?怎么这会又送了?算上这回送过来的两千斤,那群人最少送来了得有四千斤粮食!”“天呐!一个人四千斤,那么十个人就是四万斤,这才几天功夫?县衙里的库房就已经有了六七万斤粮食,太吓人了。”王秀花在家里直感慨,更为清水县的地主富户们的身家感到震惊。先前灾荒还没有蔓延开的时候,县令大人想让这群地主富户们开仓施粥,可他们是怎么说的?一个个净在哭穷,不是家中没粮,就是家中没钱,可如今,开荒都过去好些时候了,这群地主还能从手里抠出四千斤粮食送给县衙,说明他们自己手里的粮食远远要比四千斤还要多得多。这家底,简直就叫人羡慕嫉妒恨呐!王秀花在心里直叹气,可一瞬后,她想到了自家库房里那一千斤粮食,顿时松了口气。听说张县令手中如今已经有了六七万斤粮食,可杨春喜和王秀花二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眼红的地方,顶多只是感慨了两声罢了。粮多粮少,够吃就行!周家库房里那一千斤粮食,就是他们一家四口放开了肚子吃,也能吃上大半年,用不着羡慕别人。况且手里这一千斤粮食还能自由分配,可张县令手里那几万斤粮食就不一定了。库房里那些粮食可是公粮,公粮和私粮之间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杨春喜在心里感慨道。:()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