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怎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从雕像边滚开——将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一遍,余州悲催地发现自己只能用滚的了。
侧门外,树影婆娑,杏叶浸没在夜色之中。
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他从围楼出来时就挺晚了,应该没在庙里待多久。
仰头瞅瞅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巨影,余州叹了口气。
希望这两尊大神晚上乖乖睡觉,不要注意他这个不速之客。
出神间,不远处,视野之外的地方,一记轻微的叮当声倏地响起,就像有人在拧门闸。
余州骤然紧绷,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半晌,黑暗中亮起一豆烛火,紧接着是光亮中一张由平静转为惊讶的脸。
余州张了张嘴,朝来人露出一个笑。
叮铃一声,手中油灯掉落,阿峙大步奔来,笨拙地把他扶靠在墙上,急切地手舞足蹈着。
耐心地等他比划完,余州道:“抱歉啊,我看不懂手语,但你一定是在担心我吧,先说声谢谢啦。”
阿峙再次举起的手挂在空中,顿了好一会,然后垂下去。
他定定地看着余州,明亮的双眸染上慈悲般的佛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一棵银杏树那般沉重。
余州勾了勾唇角,为了节省力气,声音放得很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了。
他们是不是……”
嗓音比丝绸柔软,比羽毛绵密,断断续续地诉说出一段令人动容的过往。
阿峙安静地听着。
有的时候情绪浓烈到了极致,反而显得不那么轰轰烈烈了。
目光在那细雨般的声音中飘远了,再回神时,阿峙又是先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
余州笑了:“还是有地方不对啊。”
阿峙抬手想要比划,于是那些扰人的黑烟又滋滋滋地冒了上来。
修长的手指蜷起,阿峙垂眸,把手揣进了袖子里,不再有动作。
他差点忘了,余州看不懂手语。
“有个人跟我说,镜中界里不可能有纯粹的善,即使出现了善,那也是牵连了利益和欲望的,”
余州看着阿峙的眼睛,“你也是一样吗?”
阿峙的眼睛红了。
修行者不轻易为七情六欲所触动。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毕竟,冥蛇庙不是他的家啊。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特别不对,”
余州感叹似的嗔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你有没有……听见一阵脚步声?”
阿峙一愣,扭过头,僵了一秒,恹恹地扭回来。
其实脚步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余州不想打断这一刻的浪费时间。
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没有义务去被黑暗吞没。
于是他语气放冷,几乎是无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从我被抓来冥蛇庙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薛前已经有所察觉了。
阿峙,这一切都有你的参与,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无法独善其身,我知道你将自己看作飞蛾,早已做好了扑火的准备,但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话音至此,被阿峙扑过来打断。
他呜咽着,喉咙艰难地翻滚,不断涌出的眼泪早已将脸颊浸湿。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