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完本神战>华杉讲透《资治通鉴》(全十九册) > 邵陵厉公中(第2页)

邵陵厉公中(第2页)

1 春,二月,中书令孙资;三十日中书监刘放辞职。三月一日,司徒卫臻辞职,三人以侯爵身份回家,加位为“特进”。

2 夏,四月,任命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徐邈叹息说:“三公是论道之官,没有合格的人,就让它空缺,岂能以老病之人去充数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3 五月,蜀汉费祎出屯汉中。从蒋琬到费祎,虽然身居于外,但朝廷的庆典、赏赐、刑罚,都先向他们咨询意见,由他们决断,然后朝廷执行。费祎雅性谦素,他掌权时的功勋与声名,大略和蒋琬相当。

4 秋,九月,任命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5 涪陵蛮夷造反,蜀汉车骑将军邓芝讨伐平定。

6 大将军曹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都和皇帝相当。尚方(皇家御库房)的珍玩,都充斥在他家里,又将先帝的才人私自带到自己家中鼓舞作乐。建造地下室,四面墙都雕花,数次与何晏等纵酒其中。弟弟曹羲深为忧虑,多次涕泣进谏,曹爽不听。曹爽兄弟数次一起出游,司农、沛国人桓范对他说:“你们兄弟总理万机,又典掌禁兵,不宜同时外出,万一有人紧闭城门,你们还进得来吗?”曹爽说:“谁敢?”

当初,清河郡、平原郡发生边界纠纷,八年不能解决。冀州刺史孙礼请示用宫廷所藏当初曹叡封平原王时的地图来作为证据裁决。曹爽偏袒清河郡,拒绝提供地图。孙礼上疏自辩,言辞刚切。曹爽大怒,弹劾孙礼,说他心怀怨望,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但缓期执行。后来,又将孙礼调任并州刺史。孙礼前往进见太傅司马懿,满面怒容,不发一言。司马懿说:“你是嫌并州太小吗?还是在为分界的事情不平?”孙礼说:“先生此言差矣!我虽然没有什么品德,又岂会在乎自己的官位大小!本以为明公您能效法伊尹、姜太公,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勋,如今社稷将危,天下汹汹,这才是孙礼不悦的地方!”于是涕泣横流。司马懿说:“不要哭,我们要能忍人所不能忍之事!”

冬,河南尹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去向太傅司马懿辞行。司马懿令两位婢女搀扶着,婢女递衣服给他,他没接住,衣服掉在地上,指着自己的嘴,说口渴。婢女拿来稀粥,司马懿并不用手端碗,而是自己伸嘴去喝,洒得到处都是,粥沾满胡须和胸前。李胜说:“众人都说先生风痹旧病发作,没想到您身体到了这个程度!”(确实是旧“病”发作,上一次发“病”,是曹操要他出来做官,他装病不出。)司马懿声气虚弱,说:“年纪老了,病得又重,死亡就在眼前。先生屈居并州,并州靠近匈奴,要好好防备!这辈子恐怕不会再相见了,我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兄弟,托付给您照顾啊!”李胜说:“我是到家乡本州——荆州任职,不是并州。”司马懿说:“您已经去过并州了?”李胜说:“我是被派到荆州。”司马懿说:“年纪大了,听不清您的话。如今您回到本州,以您的名望和盛德,一定能建立功勋!”李胜告退,向曹爽说:“司马懿已经是行尸走肉,形神已经分离,不足为虑。”另一天,他又对曹爽等流泪说:“太傅的病已经没救了,令人怆然!”曹爽等于是不再防备司马懿。

何晏听说平原人管辂精于占卜,请他相见。十二月二十八日,管辂前去见何晏,何晏与他谈论《易经》。当时邓飏在座,对管辂说:“您自称通晓《易经》,但是谈话内容,并没有涉及《易经》的辞义,这是为什么呢?”管辂说:“通晓《易经》的人,并不谈论《易经》。”何晏笑道:“先生可谓是要言不烦!”于是问管辂:“您帮我算一卦,看我能位至三公不?”又问:“接连梦见数十只青蝇,聚集在我鼻子上,驱之不去,这是怎么回事?”管辂说:“当初八元、八凯辅佐舜,周公辅佐周,都是以和惠谦恭,享有多福,这都不是占卜能占出来的事。如今先生您位尊势重,但是感念您恩德的人很少,畏惧您威权的人很多,这不是小心求福之道。鼻子为‘天中’(唇以上为‘人中’),又有山像,称为‘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富贵’。如今青蝇臭恶,而聚集于其上,地位高峻就会倾倒,轻率豪奢就会覆亡,不能不深思啊!希望先生您能自我减损,不合礼义的事不要去做,然后自然可以位至三公,青蝇自然也就散去了。”邓飏说:“这都是些老生常谈罢了。”管辂说:“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管辂回到家,把前后经过告诉他舅舅,舅舅责备他说话太尖刻。管辂说:“跟死人说话,担心什么!”舅舅大怒,认为管辂狂妄。

【华杉讲透】

老生常谈,就是最高智慧,几千年历史经验传下来的那一点真骨血。世人不能对老生常谈知行合一,还轻视老生常谈,总想听点新鲜的,就是几千年人人都有的那几个老毛病!为什么呢?因为每一句老生常谈背后,都有数以万计的案例,听的人只熟悉那句话,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但是没研究,没理解那些案例,所以他不能知行合一。

管辂说:“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这话很恶毒,意思是说:我是老生常谈,你是不生不谈——行尸走肉,死在眼前。

7 吴国交趾、九真夷人攻陷城邑,交州**。吴主孙权任命衡阳督军都尉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陆胤入境,喻以恩信,降者五万余家,州境重新清静。

8 太傅司马懿与儿子中护军司马师、散骑常侍司马昭密谋诛杀曹爽。

嘉平元年(公元249年)

1 春,正月,皇帝拜谒高平陵(明帝陵),大将军曹爽与弟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都跟从。太傅司马懿以皇太后令的名义,关闭城门,勒兵占据武库,又派兵出屯洛水浮桥,召司徒高柔假节行大将军事,占据曹爽大营;太仆王观行中领军事,占据曹羲大营。然后写奏书向皇帝弹劾曹爽说:

“臣当初从辽东回来,先帝下诏请陛下、秦王与臣同到御床前。先帝拉着臣的手臂,甚为忧虑,将后事托付给我。臣当时说:‘太祖、高祖也曾将后事托付给臣(曹丕曾将曹叡托付给司马懿,曹操并没有将曹丕托付给他,司马懿夸大其词),这都是陛下亲眼所见,不需要忧虑悲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顾命之托,败乱国典,内则僭越,外则专权,破坏军队,尽据禁兵。群官要职,都是他的亲信;殿中宿卫,全是他的私党;盘根错节,骄纵日甚。又任命黄门张当为都监,监视皇上,离间太后和皇上,伤害骨肉亲情。天下汹汹,人情危惧。陛下虽处于天子之位,也不过寄寓于曹爽屋檐之下而已,岂能久安!这不是先帝临终时在御床前对陛下与臣交代的本意!臣虽然老朽,岂敢忘记当年的话!太尉、臣、蒋济等,都认为曹爽有无君之心,曹氏兄弟,不宜再典兵宿卫。臣等已上奏太后批准,太后令臣等执行。臣已下令主事官员及黄门令:‘撤销曹爽、曹羲、曹训兵权,以侯爵身份回到自己家宅,不得逗留阻碍皇上车驾返宫。如果敢有羁留皇上车驾,便以军法从事!’臣则将兵屯驻洛水浮桥,以备非常!”

曹爽拿到司马懿奏书,不敢通报皇上,窘迫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留皇上车驾留宿在伊水之南。又伐木为鹿角防御工事,征发屯田士兵数千人为卫队。

司马懿派侍中、高阳人许允及尚书陈泰去游说曹爽,告诉他应该早点归降认罪,又派曹爽所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跟曹爽说,就是免职而已,并以洛水为誓。陈泰,是陈群之子。

【华杉讲透】

贪图享乐的人,吃不了苦的人,就没有意志力,就会一厢情愿,就会上当受骗。曹爽就是这样的人,而司马懿是专业骗子,他看准了曹爽的所有弱点。

当初,曹爽认为桓范是家乡人,又是长辈,在九卿之中,对他特别礼敬,但是,也并不太亲密。等到司马懿起兵,以太后诏书名义召桓范,想让他代理中领军(禁军统领),桓范准备应命,他的儿子制止他说:“皇帝车驾在城外,不如出城。”桓范于是出城。到了平昌门,城门已闭。守门将领司蕃,是桓范举荐的官吏,桓范举着手中版牍晃一下说:“皇帝有诏书召我,赶紧开门!”司蕃要求看一眼诏书,桓范呵斥说:“你不是我的部下吗?怎敢如此!”司蕃于是开门。桓范出城,回头对司蕃说:“太傅谋反,你赶紧跟我走!”司蕃徒步跟随,赶不上,于是躲在道旁。

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去了!”蒋济说:“桓范确实是智囊,但是驽马恋栈豆,曹爽一定不会听他的。”

桓范到了皇帝行在,劝曹爽兄弟带天子到许昌,征发四方军队勤王。曹爽犹疑不决,桓范对曹羲说:“这事情十分明显,你们平时读那么多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呢?以你们今天的门户地位,还能做一个平民百姓吗?况且匹夫手里扣得一个人质,他还要搏一搏,而你们有天子相随,号令天下,谁敢不应!”两人都不说话。桓范又对曹羲说:“你在城南还有一支部队,洛阳农垦部队的治所也在城外,征召他们十分方便。如今去许昌。许昌有兵器库,足以装备部队。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粮食,而大司农的印章在我身上。”曹爽兄弟还是默然不语,从**一直到五更天,曹爽投刀于地,说:“不当官也没关系,我也不失为一个富家翁!”桓范哭道:“曹真一代英雄,生下你们两个如猪如牛的兄弟给人宰啊!想不到我今天要陪着你们一起被灭族!”

曹爽于是向皇帝汇报司马懿的事,请皇帝下诏将自己免官,奉帝还宫。曹爽兄弟回家,司马懿征发洛阳官兵将他们家宅包围,四角搭起高楼,令人在楼上察看曹爽兄弟举动。曹爽拿着弹弓到后花园,楼上便高喊:“前大将军向东南行!”曹爽愁闷,不知所谓。

正月十日,有司上奏:“黄门张当私自挑选宫中美女,送给曹爽,怀疑有奸情。”将张当逮捕,交付廷尉审讯,查实,供词说:“曹爽与尚书何晏、邓飏、丁谧、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阴谋反逆,计划三月中旬发动政变。”于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等下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与张当一起,都灭三族。

当初,曹爽出城,司马鲁芝留守大将军府,听到政变消息,率所部骑兵砍开津门,投奔曹爽。等到曹爽解下印绶,将要出门时,主簿杨综制止他说:“你手中掌握天子,握有兵权,为什么要抛弃这些,走向刑场呢?”有司奏请逮捕鲁芝、杨综治罪,太傅司马懿说:“他们也是各为其主,赦免!”不久,任命鲁芝为御史中丞,杨综为尚书郎。

鲁芝将要出城的时候,呼喊参军辛敞同去。辛敞,是辛毗之子,他姐姐是辛宪英、太常羊耽之妻。辛敞跟姐姐商议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城门,有人说他将不利于国家,事情会是这样吗?”姐姐说:“在我看来,太傅此举,不过是要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能成功吗?”姐姐说:“怎么会不成功!曹爽的才干,不是太傅的对手!”辛敞说:“那我不出城行不?”姐姐说:“怎么能不去!职守,是人之大义。陌生人有难,我们还要出手相助,更何况你身为别人的部属,还不尽忠职守,那是不祥之至。不过,普通人做到尽职而已,私人亲信才会为他牺牲,你看看大家怎么做,从众而已。”辛敞于是出城。事定之后,辛敞叹息说:“我如果不是和姐姐商议,就有亏于大义了!”

之前,曹爽延聘王沈及泰山人羊祜,王沈劝羊祜应命。羊祜说:“委身去侍奉别人,谈何容易!”王沈就自己去了。等到曹爽败亡,王沈因为是他的人而被免职,对羊祜说:“我还记得当初您跟我说的话。”羊祜说:“今天这个结果可不是我所能想到的!”

曹爽的堂弟曹文叔的妻子夏侯令女,早寡而无子,她的父亲夏侯文宁要她改嫁,令女用刀割下自己两只耳朵,以明心志,平常依靠曹爽。曹爽被诛,夏侯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姻关系,强迫接她回家,又要她改嫁,令女把自己关在寝室,引刀割下自己鼻子。家人惊骇痛惜,对她说:“人生在世,如同小草上的一粒微尘罢了,何至于这么自讨苦吃!况且夫家已被灭族,你为谁守寡呢?”令女说:“我听说仁者不以盛衰而改节,义者不以存亡而变心。曹氏之前兴盛之时,我尚且要守节;如今他衰亡,我何能忍心将他抛弃!这禽兽之行,我岂能为之!”司马懿听闻,敬佩她的贤德,不干涉她领养孩子,作为曹氏后裔。

何晏等得志用事的时候,自以为是当世才杰,谁也赶不上自己。何晏曾经品评当时名士,说:“思虑深远,就能了解天下大势,夏侯玄是这种人;洞察几微,就能总理天下事务,司马师是这样的人;至于说能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的神人,我还没有见到。”他的意思,自己就是那能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的神人了。

选部郎刘陶,是刘晔之子,少年时有辩才,邓飏之徒称他为当世伊尹、姜太公。刘陶曾经对傅玄说:“孔子也算不上什么圣人!为什么这么说呢?智者面对群愚,就像在手里玩泥巴一样容易,而孔子不能得天下,怎么能算圣人呢!”傅玄也不反驳他,只是说:“天下之变,变化无常,今天看来,你已经穷尽其变,无所不知了。”等到曹爽败亡,刘陶退隐里舍,为自己当初的狂言,深感羞愧。

管辂的舅舅对他说:“你之前怎么能预知何晏、邓飏之败?”管辂说:“邓飏走路,姿势松懈,筋束缚不住骨骼,脉把不住肉,无论起立倾倚,都像没有手脚一样,这种骨相,叫作‘鬼躁’。何晏看东西的时候,好像魂不在身上,面无血色,精神飘忽,面如槁木,这种面相,叫作‘鬼幽’。这两者,都不是有福之相。”

何晏性格自恋,粉白从不离手,随时涂脂抹粉,自恋到什么程度呢?走路都爱惜自己的影子!尤其喜欢老子、庄子的书,与夏侯玄、荀粲以及山阳人王弼之徒,竞相清谈,崇尚虚无,说六经是圣人糟粕。于是天下士大夫争相仰慕仿效,成为一种风气,无法制止了。

荀粲,是荀彧的儿子。

【华杉讲透】

曹爽的情况,已经接近一种心理疾患了,我称之为“等死综合征”,可能是现在说的“选择困难症”“决策困难症”与“拖延症”并发的一种严重症状。患了这种病后,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明知道行动才有生机,等待就是必死,但他也无法做出行动,因为意志力为零,宁愿等死,然后欺骗自己,完全逃避,硬说自己还能做一个富家翁。这种人这种情况,现在也能看到,有的人会自杀了断,曹爽呢,连自杀的勇气也没有。

何晏的情况,是富贵之后,骄傲自恋,又没有目标,没有志向,就崇尚老庄,打磨清谈艺术,这个现在更普遍了。不过有的人有这个条件,有的人没有。像何晏这样,天下未定,国政未顺,外有吴、蜀环伺,内有鹰视狼顾的司马懿,他哪有资格自恋清谈!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