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完本神战>华杉讲透《资治通鉴》(全十九册) >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第2页)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第2页)

凌霄阙刚刚架好,就有鹊鸟在上面筑巢,皇帝问高堂隆,高堂隆说:“《诗经》说:‘维鹊有巢,维鸠居之。’这是鸠占鹊巢的意思。如今修建宫室,起凌霄阙,而鹊鸟在上面筑巢,这是宫殿未成,而主人不得居住的征兆。天意是说:‘宫室未成,就将落到其他姓氏的人手中。’这是上天的警告。天道没有亲疏,只降福给善人。太戊、武丁见灾祸而悚惧,所以上天降福于他们。现在如果能罢除各种徭役,增崇德政,则三王可以变成四王,五帝可以变成六帝,岂止是像太戊、武丁那样转祸为福而已。”皇帝为之动容。

皇帝性格严厉急躁。监督宫殿修建工程的官员,逾期未建成宫殿的,皇帝亲自召问,官员话还没说完,头已经被砍下来了。散骑常侍兼秘书监王肃上疏说:“如今宫室尚未完工,工地上施工的有三四万人。九龙殿已经足够大,足够让圣上安居,也能容下六宫嫔妃。唯有泰极殿前区,工程量还很大,希望陛下指派领取国家粮饷,又暂时没有紧急任务的士兵,选其丁壮一万人,期限一年,一年后再轮替。大家只要知道期限,即使不愿意干,也没有怨言。这样算下来,一年有三百六十万人次劳动力,也不算少。原计划一年完成的,就让它三年完成也没关系。把省下来的劳动力,遣返回乡,从事农业生产,这才是国家长远的计划。取信于民,是国之大宝。之前车驾到洛阳,征发民夫修筑营垒,有司下令说,营垒建成就解散。而建成之后,又贪图他们的劳力,不肯按时遣返。有司为了眼前利益,不顾国家大体。臣愚以为,今后如果再征发民夫,一定要明确劳役期限,如果到期之后还有工程要做,也宁肯先遣散,即使第二次征发,也不要失信。另外,陛下临时处死的人,固然都是有罪之吏、该死之人,但是大家不知道,反而认为是仓促之间的事。所以希望陛下以后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员,同样是处死,也不要让鲜血污秽了宫殿,同时又被远近之人怀疑是否公平。况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之后没法再续上,所以圣贤都很重视死刑处置。当初汉文帝要杀冲撞圣驾的人,廷尉张释之说:‘当时陛下自己要杀,也就杀了,现在既然交给廷尉,廷尉保护天下司法公平,不可倾斜。’臣认为,张释之的话大失其义,不是忠臣该说的话。廷尉,是天子的官吏,犹然不可破坏公平,难道天子自己反而可以吗?这是看重自己,轻视君王,不忠至极,不可不仔细考察。”

【华杉讲透】

这一段篇幅颇长,详细记录了若干朝臣劝谏曹叡的奏折,曹叡是一个什么样的皇上,也就非常生动了。他就是那种“懂得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一生”的人。因为懂得道理,所以对大臣的劝谏能动容,能包容,知道人家说得对,也是忠心为自己好。但是,管不住自己,管不住自己的物欲和懈怠。之前我们看他在国家有事的时候,决断军机,也是聪明练达,但是一闲下来,就要骄奢**逸。曹叡不知道,他根本没有资格骄奢**逸,别说国力不允许,他的政权的合法性也并未稳固。对内,本身是篡夺而来,人心并未依附,那汉献帝做皇帝的时候,你都没把他当真,你自己做了皇帝,怎么就敢当真呢?怎么就知道别人都把你当真呢?对外,三国鼎立,天下还未统一,这哪里是享受生活的时候呢?

管不住自己有两个原因,一是胸无大志,不想干事。二是对自己懂得的那些道理,不能知行合一,不是真懂。这个毛病,也是我们人人都有的,一说道理,都拼命点头,一落实到行动上,就南辕北辙。

10 中山恭王曹衮有疾病,对官属说:“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赶快给我建一座东堂。”东堂建成,把病床抬进去,曹衮住在里面,又对世子说:“你年纪幼小,就要做封国国君,知乐不知苦,必将因骄傲奢侈而失败。兄弟有不良之行,劝他他不听,就流泪教谕,还是不听,就告诉他们的母亲,仍然不改,就奏报皇帝,削夺他们的采邑。与其守宠招祸,不如贫贱全身。我说的这些是指大罪恶,其他细微小过,你当然要替他们掩护。”

冬,十月三日,曹衮去世。

11 十一月二十二日,皇帝前往许昌。

12 这一年,幽州刺史王雄派勇士韩龙刺杀鲜卑轲比能,从此鲜卑部落离散,互相侵伐,强者远遁,弱者归降,边境于是安定下来。

13 张掖柳谷口涨水,漂起一块宝石,上面有图案,形状像灵龟,立在河水西岸,上有石马七匹以及凤凰、麒麟、白虎、犀牛、璜玦、八卦、列宿、孛星、彗星(孛星尾巴短,彗星尾巴长)的图形,又有“大讨曹”三个字。皇帝下诏,昭告天下,认为是祥瑞。任县县令于绰拿这情形去问巨鹿人张臶,张臶秘密对于绰说:“神知道未来的事,不说以前的事,先有祥瑞,然后有兴废之事。如今汉朝已亡,魏得了天下,还要有什么祥瑞呢?这块石头,是显示当今之变异,下一姓得天下的符瑞。”

14 皇帝派人用马去向吴国交换珍珠、翡翠、玳瑁。孙权说:“这些东西,我都不用,还能换马,何乐而不为!”全部照数交换。

四年(公元236年)

1 春,吴国铸大钱,一枚值五百钱。

【华杉讲透】

读中国史,到这种地方就让人“着急”,突然发行“五百元的大钞”,这是影响国计民生、影响全国人民财富的超级大事,他认为不重要,只给一句话。我想《资治通鉴》如果是王安石写的,他可能会讲解评述一番,特别是这钱当时怎么发行的,廷议的会议记录也像其他事一样,展示出来看看决策过程,并分析一下事后影响。

孙权的五百大钱,叫“大泉五百”,重十二铢,值五百钱,也就是两个五铢钱多一点的重量,虚值五百。这是干什么呢?就是抢钱,这是皇帝的“货币战争”,通过发行货币掠夺民间财富。

孙权跟谁学的呢?跟刘备学的。前面有记载,刘备打成都,承诺将士们说,成都府库里的钱财全归将士们,我分文不取,我只要地盘和政权。结果刘璋投降了,没打仗。刘备还是兑现承诺,让大家自己把钱财分了。但是这样一来,刘备没钱了,军需都没钱。刘备发愁,刘巴献计说不用愁,发行货币就能解决,于是发行大直虚币——直百钱——上面写着“直百五铢”,值一百个五铢钱。刘备通过这100︰1的压倒性优势,很快就把分给大家的钱换回来了,“数月之间,府库充实”。

这样发行大钱,会带来什么后果呢?就是民间私铸。正常的钱都有人私铸,现在同样重量的铜,改一个模具就可以增几十倍的价值,这样大的利益,砍头也挡不住。所以这大钱的“红利期”也长不了,终究搞不下去。

2 三月,吴国张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张昭容貌矜严,有威风,孙权以下,举国都敬畏他。

3 夏,四月,汉主刘禅到湔县,登观阪,观赏汶水风景,十余日而返。

4 武都氐人部落酋长苻健请降于蜀汉,他的弟弟不愿意,自己率四百户人家投降曹魏。

5 五月十三日,乐平定侯董昭去世。

6 冬,十月十日,皇帝回到洛阳宫。

7 十月十五日大辰星旁出现孛星,东方天际也出现孛星。高堂隆上书说:“凡是帝王迁都建城,都要先定祭祀天地的园丘、方泽、南北郊,以及祭祀祖先的社稷之位,恭敬地供奉,然后才建城。要营建宫室,则宗庙为先,马厩、仓库其次,居室放在最后。如今园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都没有定,宗庙规制也没有达到礼制标准,却崇饰居室,让人民困于劳役,抛弃农耕,外面的人都说:‘宫人的费用已经和军国之费相当。’民不堪命,皆有怨怒。《尚书》说:‘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意思是说,上天聪明,实际上是人民聪明,上天威严,实际上是人民威严,上天降下的赏罚,实际上都是随民言、顺民心。用采伐下来的木材,不加削刨修饰,就直接用来建筑简陋的宫殿,这是尧、舜、禹率先垂范的皇家风范。建玉台、琼室,是夏桀、商纣所做的冒犯皇天的恶行。如今宫室过盛,上天以彗星发出公开警告,这是慈父恳切的训诫。陛下应该尊崇孝子恭谨谦受的本分,不宜疏忽,以免加重天怒。”

高堂隆数次劝谏,皇帝颇为不悦。侍中卢毓进言说:“臣听说,君明则臣直,古代圣王唯恐听不到自己的过失,这正是臣等赶不上高堂隆的地方。”皇帝的怒意这才化解。卢毓,是卢植的儿子。

8 十二月二十四日,颍阴靖侯陈群去世。陈群前后多次上书陈述得失,每次呈递亲启密奏,就毁掉草稿,时人和他家里的子弟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舆论都认为陈群居于高位,却默不作声,拱手而已。到了正始年间,皇帝曹芳下诏收集群臣上书,编辑成《名臣奏议》,朝臣才看到陈群进谏的奏章,都叹息不已。

【袁宏曰】

有人问:“少府杨阜岂不是忠臣吗?看见君王的过失错误,就勃然而做出强烈批评,跟其他人谈话,也没有不说的。”我的回答是:“仁者爱人,施之于君王叫作忠,施之于父母叫作孝。如今为人之臣,看见主君失道,当面批评他,甚至还在外面跟别人说,播扬他的过失,这可以说是直士,不是忠臣。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在朝廷上谈论终日,没有说皇上一个字不是,而所上的数十封奏章,外人都不知道。所以,君子都认为,陈群才是长者。”

【华杉讲透】

袁宏之论也有偏颇,陈群那不能叫忠臣标杆,他是保护自己罢了。曹叡管不住自己的欲望,当面呵斥他都不听,陈群的密奏,谁都不知道,说什么都当没发生,丝毫不起作用。陈群当然也知道不起作用,他把自己的过场走了就算了,无非是聊以**,没有非要为国家办成什么事的决心。

杨阜呢,当然也有毛病,当面批评国君没问题,但是出去到处说,数他人过失,显自己正义,也是一种虚荣。

说来说去,这都是一些个人的性格,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在那种历史环境下,每个人都是戴罪之身,每一天都是暂时免祸,这些性格弱点随时会招来杀身灭族之祸,所以历代史家也很重视研究这些“智慧”的拿捏。等到在朝为官不需要这些“智慧”了,就进入现代文明了。

9 十二月二十六日,皇帝到许昌。

10 皇帝下诏,让公卿大臣各举荐才德兼备者一人,司马懿举荐兖州刺史王昶应选。王昶为人谨慎厚重,给哥哥的儿子分别取名为王默、王沉,给自己儿子取名王浑、王深,王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给你们取名,希望你们能顾名思义,不敢违犯。速成的东西,消亡也快;而所花时间长的成就,往往得以善终。早晨开花的,晚上就凋落。而松柏之茂盛,寒天雪地也傲然挺立,所以君子都以‘阙党’为戒。(阙党,出自《论语》: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阙党,五百家为一党。党,是一个镇子,这个党的名字叫阙。童子,是未成年的少年。命,是出使,替宾主传达辞命。阙党的一个少年,受主人之命,来向孔子送信传达信息。旁边的人看了,觉得这小孩有出息呀!小小年纪,主公就派他来办事了。就问孔子:“这小孩是肯求上进的人吗?”孔子说:“我看他坐在大人的座位上,又看见他与长者并行,他呀,不是求上进的人,是求速成的人。”按古礼,小孩应该站着回话,不应该坐在大人的座位上去。这孩子呢,急于表示自己已经是来办大事的大人,大模大样地坐上去。行路,本应该让长者走在前面,他却故意要跟长者并排走,也是宣示我和你平起平坐。所以这孩子呢,他并不是求上进,而是求速成:快快长成大人,你们都要承认我!)

“一个人能以屈为伸、以让为得、以弱为强,他所要的,就很少有不能遂心的。毁誉,是爱与厌恶的源头、祸福的关键,孔子说:‘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我对于别人,我诋毁了谁?我赞誉了谁?假若我有所赞誉,一定是有事实考验过他的。)以圣人之德,尚且如此,更何况平庸之徒,还轻易去毁誉他人呢!别人如果诋毁我,我就退而检讨自己,如果我确实有该被诋毁的地方,那人家说得对。如果我并没有什么该被诋毁的,那是他妄言。如果他说得对,那对我有益,如果他说得不对,那也对我无害。他说得对,我就不应该怨恨他;他说得不对,又没有害到我,我又何须报复他呢?谚语说:‘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这是至理名言啊!”

【华杉讲透】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