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柏路藏在西郊一片老别墅区深处,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下午四点半,阳光已经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片,整条路显得阴凉而安静。
27号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老洋房。红砖墙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黑色铁艺院门锈迹斑斑。院子不算大,但荒草长了半人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
辰敛到的时候,王劲松一家已经等在门口。两个老人站在稍远处,脸色依旧不好看。李薇紧紧牵着女儿莹莹的手,小女孩另一只手抱着那个旧布娃娃。
「辰师傅。」王劲松迎上来,递过钥匙,「我们……要不要一起进去?」
「你们在院子里等。」辰敛接过钥匙,「孩子别进来。」
李薇明显松了口气,赶紧把女儿往后拉。
辰敛推开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走进院子,随手带上门,没锁。
院子里的气温比外面低至少两三度。不是树荫那种凉爽,是带着湿气的阴冷。荒草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生锈的铁件。
他没急着进屋,先沿着院墙慢慢走了一圈。
东南角有棵枯死的石榴树,树干扭曲,树皮剥落。树下泥土颜色发黑,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过。辰敛蹲下身,用手指捻了点土,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是湿冷。
西北角是个废弃的狗屋,木头已经腐烂,里面结满蛛网。
院子整体呈长方形,但西侧明显向内凹陷,像是地基有过沉降。这种格局容易聚阴,不散气。
辰敛站起身,走向主屋。
老式的雕花木门,漆面斑驳。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阻力很大。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
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隔夜饭菜的油味、孩子的奶味、空气清新剂过于浓烈的花香,所有这些之下,压着一层洗不掉的霉味和阴冷。像是有人拼命想盖住什么,但盖不住。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了一半。客厅沙发上扔着件小孩的毛衣,茶几上有半杯没喝完的牛奶,表面结了层薄皮。电视关着,但遥控器摆在沙发扶手上,位置很顺手。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不是空房子的那种静,是住的人连呼吸都压着的那种静。
辰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
玄关鞋柜旁贴着张褪色的黄符。电视柜上摆着个小香炉,里面的香灰是新的,但香头歪斜,像是插的时候手在抖。墙角那盆发财树已经枯了大半,叶子耷拉着。
这家人试过了。显然,都没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活人的气息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挤到了角落。而那层阴冷的、带着细微怨念的东西,却浓得化不开,像潮湿的雾,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睁开眼,从帆布袋里取出那三枚康熙通宝,平摊在掌心。
铜钱温热——这是他体温焐的。但如果环境「干净」,铜钱会很快冷却到与室温一致。
他等了十秒。
铜钱依旧温热,甚至有一枚的边缘开始微微发烫。
辰敛收起铜钱,从袋里拿出那个老式罗盘。铜质盘面,磁针悬浮在玻璃罩下。
他将罗盘平端,向前走了几步。
磁针先是剧烈晃动,然后缓缓停住——指向楼梯方向。他换了个位置,磁针再次晃动,最终还是偏回楼梯。
「楼上有东西。」他低声自语。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先检查一楼。
客厅很大,铺着老式花砖。墙上有几幅褪色的风景画。那张出现在莹莹画里的摇椅,就摆在壁炉旁——椅子上没盖布,但铺了条旧毯子,毯子上放着个脏兮兮的布偶,像是孩子玩过后随手扔在那的。
辰敛走过去,没碰布偶,只是伸手摸了摸摇椅的扶手。
冰凉。比室温至少低五六度。
他从袋子里捏出一小撮暗红色镇土,洒在摇椅脚下。
土落下,没有异常。
厨房在后侧。料理台上放着还没收的碗盘,水槽里堆着待洗的杯子。他打开冰箱——里面有些简单的食材,不多,像临时凑合用的。碗柜最底层的角落里,躺着那枚生锈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