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冥堂」挂牌三天,没放鞭炮,没搞仪式,安静得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辰敛这几日忙着把工作室最后一点「人气」养熟。他给那盆仙人掌浇了水,调整了工具架上几把錾子的顺序,又用细砂纸把工作台边缘一处毛刺打磨光滑。炉子生了小火,不是熔东西,只是空烧,让铁胆吸饱热气,祛除陈锈味。
对面茶摊的赵老板成了常客,时不时端杯茶过来,倚着门框看他忙活,顺便指点两句老街的人情世故。隔壁锁匠张师傅偶尔也踱过来,不说话,就看看墙上的工具,摸摸台面的木料,点点头,又背着手慢悠悠晃回去。
这天上午,庞师来了个电话。
「辰先生,工作室还顺手?」
「还行。」
「吴总让我问,缺什么直接开口。」庞师顿了顿,「另外,『临江阁』那边复工顺利,没再出状况。吴总在圈子里提了几句,估计……会有人慕名找你。」
辰敛正在用鹿皮擦拭一枚老铜印,闻言手停了下:「知道了。」
「还有,」庞师声音压低了些,「上次那木牌……三个月内若有紧急情况,你真还有办法?」
「有。」辰敛说得简短,「方式不同而已。」
挂了电话,他将铜印放回抽层。窗外阳光明媚,老街人声渐渐喧闹。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盛。
一辆半旧的灰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镇冥堂」斜对面的树荫下。车停了很久,没人下来。
辰敛正在里间整理一批新到的矿石粉,心有所感,撩开门帘往外瞥了一眼。
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但他能感觉到,几道紧绷、焦虑、又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视线,正透过车窗,死死地盯在「镇冥堂」的招牌上。
过了约莫十分钟,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下了车,穿着熨帖的浅灰衬衫,但领口有些松垮,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绕到另一侧,打开后座门,先扶下一对头发花白、面色严肃的老夫妇。接着,副驾下来一个同样憔悴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安静,搂着母亲的脖子,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眼睛掉了一颗的旧布娃娃。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直直地看向「镇冥堂」的门,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好奇,只有一种过分的、沉静的观察。
一家五口在车边低声商量了几句,男人抹了把脸,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朝着「镇冥堂」走了过来。
女人抱着孩子,和公婆跟在后面,脚步迟疑。
辰敛放下手中的矿粉罐,走到工作台后站定。
门被推开,铜铃轻响。
男人先踏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简洁到近乎空荡的店面,最后落在辰敛身上。他显然愣了一下——辰敛比他预想的要年轻太多。
「请、请问……」男人声音有些干涩,「是辰师傅吗?」
「我是辰敛。」辰敛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看向他身后鱼贯而入的家人。
老夫妇绷着脸,审视着店里的一切,眉头紧锁。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惕。而她怀里的那个小女孩,从进门开始,视线就牢牢锁在辰敛脸上,一眨不眨。
怀里的布娃娃,那颗仅剩的玻璃眼珠,似乎也反射着冷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混合着焦虑、绝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
辰敛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按在了工作台冰凉的榆木面板上。
看来,庞师说的「慕名而来」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