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顾舒窈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江云?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鼎盛集团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江云喉间一哽,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意,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从洗手间发现文钰大出血,到送医抢救,再到主管告知的家境,以及医生提到的促排卵针残留。末了,她还忍不住补充一句:“主管让我先垫付医药费,说公司后续会走流程报销,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促排卵针?”顾舒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原本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寒的锐利,“鼎盛集团财务部的普通职员,哪来的门路接触这个?又是谁,敢逼着她走到这一步?”
江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顾舒窈的话,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更盛了:“我也觉得不对劲。文钰平时在公司里低调得像个影子,谁会注意到她?可她要是不被逼到绝境,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去换钱?鼎盛这阵子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少龌龊事。”
“你在医院别乱跑,”顾舒窈的声音迅速恢复了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先去护士站问问她的病房号,等她醒了,别首接问敏感的事,旁敲侧击就行。另外,把你垫付医药费的单据都收好,一分一毫都别落下,鼎盛那群人精得很,别被他们钻了空子。”
“那你……”江云迟疑了一下,“你要过来吗?”
“我现在就过去。”顾舒窈的语气斩钉截铁,“还有,你刚才说主管让你垫付医药费,说后续走流程报销?”
“嗯。”
“别信。”顾舒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看透世情的凉薄,“我太清楚这种公司的套路了,嘴上说得好听,真要走报销流程,能把你磨得没脾气。你垫的钱,我会让鼎盛一分不少地吐出来,还要让那些算计人的家伙,付出该有的代价。”
江云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顾舒窈正在忙着料理公司的事务,还要给昭昭物色合适的跆拳道馆,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也能让她如此上心。
挂了电话,江云按照顾舒窈的吩咐,去护士站问了文钰的病房号——302病房,单人监护室。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文钰还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手上打着点滴,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那瘦小的身子陷在洁白的被褥里,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缴费处,把所有的单据都仔细核对了一遍,又分门别类拍了照存底,连缴费窗口的回执单都没放过,这才放心。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江云回头,就看到顾舒窈快步走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驼色大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想来是给昭昭准备的吃食,顺路带过来的。
“情况怎么样?”顾舒窈走到江云身边,目光落在302病房的门上,顺手把保温桶递给她。
“还没醒,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怕术后感染。”江云接过保温桶,又把一沓单据递过去,“这是缴费单,一共是八千七百多,都是急救和手术的费用。”
顾舒窈扫了一眼单据上的金额,眉头微蹙,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江云的手机就传来了一条转账提示,金额赫然是两万。
“你这是……”江云愣住了。
“多出来的钱,给她买点补身体的东西。”顾舒窈淡淡开口,“鼎盛那边的钱,我们该要的一分不能少,但文钰这边,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江云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听到顾舒窈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文钰是财务部的人,她出了事,鼎盛的财务部门脱不了干系。尤其是促排卵针这事,绝对不是巧合——你还记得半年前,鼎盛旗下的子公司爆出过代孕中介的丑闻吗?当时也是花了大价钱压下去的。”
江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记得那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莫名其妙地销声匿迹,只说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她当时只以为是鼎盛财大气粗,没想到竟然还藏着这样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