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车窗玻璃,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细碎的水花。车厢里暖融融的,弥漫着淡淡的奶香。顾承钧窝在顾景琛怀里,小脑袋歪在他的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蛋糕奶油。
明玉婷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指尖轻轻着温热的水杯,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今天晚宴还算顺利,陆明远那点伎俩,倒是被承钧无意间化解了。说起来,咱们儿子真是个福将。”
顾景琛低头,目光落在儿子恬静的睡颜上,眸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替顾承钧擦去嘴角的奶油,声音低沉而沙哑:“嗯,随他妈妈,有福气。”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明玉婷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瞪了他一眼:“明明是随你,嘴甜会哄人。”
车厢里的气氛温馨得不像话,连带着窗外的雨幕,都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车子行至一个十字路口,恰逢红灯亮起,缓缓停了下来。
顾景琛抬手,揉了揉眉心。晚宴上强撑的精神散去,此刻只觉得一阵疲惫。他微微侧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却在触及路边公交站台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雨丝密密匝匝地落着,站台的顶棚下,站着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的身影。
是顾舒窈。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风衣,长发被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娇憨,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冽和疏离,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让顾景琛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她的怀里,竟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约莫三西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粉色的小雨衣,圆圆的脸蛋像个红苹果,正乖巧地窝在顾舒窈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似乎是睡着了。
顾景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顾舒窈……她怎么会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
他的脑海里瞬间翻涌起无数个念头。顾舒窈这些年的消息,他不是没有打听过,但是好像有人故意阻挡,他从来就打听不到舒窈的情况。自从顾家破产,父母和弟弟锒铛入狱,他和顾舒窈就彻底断了联系。他只知道,顾舒窈没有选择继续打击顾家剩余的东西,也没有选择继续打击他,而是选择经营自己的月亮工作室,和林念念两个人名声大噪,甚至成为了很多人够不上的存在,但却从未听过她结婚的消息,更别提生孩子了。
可眼前这个孩子,年纪少说也有三岁了。若是顾舒窈的孩子,那她当年离开的时候,恐怕就己经……
不对。
顾景琛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记得很清楚,顾家出事的时候,顾舒窈才刚大学毕业没几年,那时候她一心扑在事业上,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难道是他这些年消息闭塞,错过了什么?还是说,这孩子根本不是她的?
无数个疑问像乱麻一样,在他的心头交织缠绕,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台下的那个身影,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曾经自己的懦弱和愚蠢,后悔在顾家最混乱的时候,没能护着她,反而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和她闹得形同陌路。
顾家倒台,父母入狱,弟弟身陷囹圄,他被仇恨裹挟,一心只想着复仇,等他终于站稳脚跟,回头再找顾舒窈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欠她一句道歉。一句迟了很多年的,沉甸甸的道歉。
这些年,他找了她很久,却始终杳无音信。他甚至想过,或许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再见到她。
可命运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在这样一个秋雨绵绵的夜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公交站台,他竟然和她,不期而遇了。
顾景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身体里的血液像是瞬间沸腾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车门,想要冲出去,想要走到她面前,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