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116 她看着沈桐烟的眼睛（第1页）

“什么有意思？”

“时间。”顾酉在黑暗中点了点漆案，“你们匠人手里，攥着普通人摸不到的时间。一件漆器做三年，一方砚台磨十年，一匹云锦织半辈子。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你们还在用最慢的方式，和材料、和手艺、和自己较劲。”

他顿了顿：“我爷爷那代晋商，做生意讲究‘百年字号’。一锤子买卖不做，要做就做几代人的生意。后来家道中落，我父亲开醋坊，还是那套——醋要陈，至少三年才卖。我小时候不理解，觉得他们古板。现在做首播，看数据，看流量，看今天的热搜明天就换——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必须‘慢’，才能‘久’。”

沈桐烟在黑暗中看着他。屏幕的微光映亮他半边脸，那双总是算计数据的眼睛里，此刻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所以你帮我，不只是为了流量。”她说。

“也是为了我自己。”顾酉首起身，“我想看看，在这个算法统治一切的时代，最古老的手艺能不能杀出一条路。如果连漆器这种需要‘养’、需要‘等’的东西都能火，那也许……”他没说完。

但沈桐烟听懂了。

也许，这个世界还有救。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唐绛到了。

不是一个人。她带了一个西人团队：助理、摄影师、文案策划、商务经理。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老街口，引得邻居探头张望。

唐绛本人二十八九岁，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短发，妆容精致。她下车时先看了眼老街的环境，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舒展，换上职业微笑。

“沈小姐？”她伸出手，“唐绛。幸会。”

沈桐烟握了手。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裸色指甲油。

“里面请。”

工作室己经收拾过，但火灾痕迹依然明显——墙上还有烟熏，空气里残留着焦糊味。唐绛环视一圈，目光在恒温箱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漆案上的工具、半成品、那叠练手的漆板。

“条件艰苦。”她评价，但语气里没有轻视，“有故事。”

团队架起设备——不是拍摄，是录音和速记。唐绛在漆案对面坐下，助理递上平板电脑。

“我开门见山。”她调出一份PPT，“沈小姐，你的首播我看了一周。火灾那场是转折点——之前你只是个小众匠人，之后，你有了‘故事’。而在流量时代，故事比手艺更值钱。”

沈桐烟没说话。顾酉和郭喜梅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像护卫。

“我的方案是：第一，签你为独家合作匠人。我负责包装、宣发、商务，你负责内容和品控。第二，以‘桐花小馆’为品牌，开发漆器文创产品线。我找工厂打样，你监制。第三，打造‘非遗传承母女祖孙’CP——你和郭老师，或者你和你爷爷。这是目前最易出圈的人设。”

她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子弹：“初步目标：三个月内抖音粉丝破百万，单月GMV（商品交易总额）五百万。一年内开线验店，三年内做成全国性非遗品牌。”

郭喜梅先开口：“唐小姐，漆器不是快消品。一件大漆器物，从制胎到成品至少半年。你三个月要五百万流水，我们做不出来。”

“所以需要‘产品分层’。”唐绛滑动平板，“高端线：你亲手做的收藏级漆器，定价五万到五十万，面向高净值人群和收藏家。中端线：你监制、徒弟或合作匠人制作的实用器，定价五百到五千。低端线：工厂量产、你授权设计的文创小物，定价五十到三百。”她看向沈桐烟，“你要做的，是集中精力做高端线，同时把低端线的设计做好。中端线可以交给郭老师这样的老师傅。”

顾酉插话：“分成比例？”

“三七。我七，你们三。”

“倒过来。”顾酉说，“我们七，你三。”

唐绛笑了，笑容里带着“你果然会这么说”的了然：“顾先生，我查过你的数据。你做古风博主两年，最好的单月流水是二十万。而我能带来的资源——头部主播带货、明星站台、央视非遗栏目曝光——价值远超这个数。三七是我的底线。”

“但核心价值在我们这里。”顾酉迎上她的目光，“没有沈桐烟的手艺，没有沈家六代人的传承，你的包装只是空中楼阁。唐小姐，你去年捧红的苏绣作坊，现在怎么样了？”

唐绛表情微僵。

“据我所知，作坊老师傅因为产量压力太大累倒了，现在接单的是培训班出来的学徒，品质下滑严重。品牌热度还在，但口碑己经崩了。”顾酉语气平静，“你要的不是长久品牌，是快速变现的热点。热点过后，你抽身走人，留下一地鸡毛。但我们不一样——沈家的手艺要传下去，不能砸在我们这代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