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不是漆料干涸太快,就是色泽浑浊,毫无灵韵。沈桐烟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但她抿着唇,手上动作依旧稳定,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流转的星槎光点,默默出神。
顾酉则忙着构建他的“数据罗网”。他不仅规划了星槎光点在那天晚上的最佳观测路径,确保老工坊区域能获得最“干净”也最强烈的环境能量背景值,更潜入深网,利用那个匿名悬赏作为诱饵,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陷阱,放出一些经过精心篡改的、关于“星槎点漆”施展条件和地点的“机密”信息,目标是精准地“邀请”田醯和他的眼线。
唐绛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她调动资源,迅速清理了废弃老工坊的部分区域,布置了极其隐蔽的摄像和录音设备,确保能多角度捕捉仪式过程。同时,她通过私人渠道,向一小撮真正有分量的收藏家、艺术评论家和海外画廊主发出了语焉不详却又极具诱惑力的邀请,只提及“沈氏秘技重现”、“一场关于光与时间的非遗仪式”,吊足了胃口。
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
第三天下午,沈桐烟在又一次失败的调漆后,疲惫地靠在墙边。工作台上,那件“星槎”漆器在斜阳余晖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顾酉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
“笔记里,除了‘七返九转’,还提到了‘心为漆引,神与星通’。”沈桐烟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纹,声音有些飘忽,“我一首在想,‘天光’到底是什么。也许……不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光。”
顾酉沉默片刻,抬起手腕,日晷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星槎的能量,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流,是另一种形式的‘光’。而你的专注,你的‘神’,或许就是一种调制度极高的生物能量场。”他的语气带着科学的推测,却又似乎触及了某种玄学的边缘,“当特定的物质基底(漆),遇到特定的能量场(你的神,星槎的能量,或者别的什么),在特定的时空节点(子时,老工坊)产生共振……也许,就是‘点漆’的真相。”
沈桐烟怔怔地听着。这番话,将爷爷那些玄乎的口诀,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重新诠释了,却奇异地让她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放下水杯,重新走到工作台前,没有立刻动手调漆,而是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将手轻轻覆在那件“星槎”上。她不再去纠结具体的次数和比例,而是尝试去感受漆器本身那微弱的“呼吸”,去想象自己的精神,如同最细腻的推光刀,一点点探入那深邃的漆层,与那些沉睡的星屑对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一片清明。她取来一份新的底漆原料,动作不再急切,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搅拌,观察,等待,添加……每一个步骤都如同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顾酉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打扰。他腕上的日晷表,表盘上代表环境能量读数的微小光点,似乎随着沈桐烟的动作,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同步的波动。
当最后一份颜料融入漆液,沈桐烟轻轻吁出一口气。工作台上,那一小碗新调制的底漆,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深夜天空般的沉静黑色,细看之下,黑色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活性的光点在缓缓流转,与之前所有失败品都截然不同。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支细小的试漆笔,蘸取了一点新调的漆料,小心翼翼地在“星槎”漆器底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轻轻点下了一笔。
那一点漆,迅速融入原有的漆层,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沈桐烟和顾酉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星槎”,似乎极其轻微地、温热地脉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滴复苏的血液。
子夜将至,风暴将临。
星槎在掌中又跳了一下。这次脉动更清晰,像雏鸟啄壳,温热从指尖窜到沈桐烟腕骨。她手一抖,险些把这祖宗摔回锦盒。
顾酉伸手托住她手腕。“别慌。”
他指尖凉,碰着她发烫的皮肤。沈桐烟抽回手,星槎稳稳躺在掌心。黑漆底子上,螺钿嵌的星子暗幽幽反光。
“它活了。”她嗓子发干。
“器物没有生命,”顾酉点开手机监测图,“但刚才确有异常能量波动——频率类似次声波,能诱发神经共振,产生温热与搏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