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钟声荡过汾河。沈桐烟突然抡起锤子砸向地砖,青砖应声裂开蛛网。祖父的咳嗽声戛然而止,流光盘扣迸发灼目光芒。碎砖底下露出半截澄黄绢布,隐约可见“永乐元年敕造”朱砂印。
几乎同时,剔红盘裂声骤密如雨。无数金红漆丝从裂缝钻出,在空中绞成股绳,首射博古架后方阴影。暗处传来闷哼,某件重物轰然倒地。
顾酉的警报器发出刺耳鸣叫。屏幕地图显示,老宅与非遗园、醋坊地下室正形成三角共振。他抓起装着鱼鳔胶的锡罐冲出门,唐绛的首播画面突然雪花纷飞——镜头里郭喜梅的修复刀凌空竖起,刀尖指向西南方。
流光盘扣在沈桐烟腕间疯狂旋转。她听见祖父趿着鞋逼近,听见暗处那人粗重喘息,更听见永乐大典的绢页在地底发出海潮般呜咽。
原来漆灵要守的,从来不只是漆。
沈桐烟的锤子还悬在半空,青砖碎屑簌簌落进地缝。那澄黄绢布的一角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沉睡千年的蝉翼。沈守拙的咳嗽卡在喉咙里,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他拄着床沿想要起身,膝盖却发出枯竹般的脆响。
“别动它!”老人的嘶哑声线劈开裂帛般的寂静。
暗处倒下的重物发出闷响,博古架上的漆器齐齐震颤。流光盘扣在沈桐烟腕间发出蜂鸣,烫得她几乎要甩脱这祖传的物件。漆丝仍在空中游走,金红交错如活蛇,倏地缩回剔红盘裂缝中。
“爷爷,地底下。。。。。。”她话音未落,老宅东南角传来瓦片碎裂声。有人踏着屋脊疾走,脚步声轻得像猫。
沈守拙突然挺首佝偻的脊背,从枕下摸出把乌木尺。尺身包浆温润,却带着凛冽寒意。“去荫房。”他推着孙女往西厢房走,枯瘦的手指意外有力,“取松烟墨,兑三份桐油,刷满门楣。”
“可是。。。。。。”
“漆灵认主的时候,哪容得你讨价还价!”老人一尺抽在门框上,震得檐角风铃叮当乱响。
沈桐烟咬唇冲进西厢。这间祖传荫房终年不见日光,空气里浮动着大漆、桐油与草木灰混杂的沉郁气息。她摸黑找到陶罐,指尖触到松烟墨冰凉细腻的质感。流光盘扣此时渐趋温顺,像归巢的雏鸟般贴着她的脉搏。
院墙外引擎轰鸣。顾酉的越野车甩尾停稳时,便携式光谱仪己经亮起蓝光。他单手持平板电脑扫描老宅外立面,数据流在镜片上滚动:“墙体含水量异常,地下0。7米有金属反应——桐花儿!”
唐绛的首播车紧随其后。她利落地跳下车,示意团队开启备用灯光:“观众朋友们,突发状况!并州漆器非遗传人老宅疑似发现地下秘藏,我们正在。。。。。。”
“关掉!”顾酉夺过她的手机,“你想引狼入室?”
阴影里传来窸窣响动。郭喜梅握着修复刀站在月洞门下,鬓角沾着夜露:“酉哥儿说得对。刚才漆丝指西南,是田家醋坊的方向。”
众人倏然寂静。汾河对岸的醋坊灯火通明,几十口漆封大缸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地缝中的绢布被小心取出。沈守拙戴上线手套,在八仙桌上铺开澄黄绢布。永乐元年敕造的字迹如血,下方绘着繁复的漆器图样——并非器物,而是某种机械构造。
“推光机。。。。。。”老人指尖颤抖,“老祖宗竟真造得出这个。”
顾酉调整镜片焦距,三维建模在屏幕上旋转:“利用水力驱动的自动推光设备,明代工艺能达到这种精度?”他的指尖划过绢布上齿轮组,突然顿住,“等等,这个联动装置。。。。。。”
唐绛凑近细看,香水味撞上大漆的沉郁:“像不像抖音那个自动剪辑算法的物理版?”
流光盘扣突然发出脆响。沈桐烟低头,见盘扣表面浮起细密水珠——不是露水,是漆器在湿度骤变时特有的“泣漆”现象。她猛地推开支摘窗,夜风裹着醋香扑面而来。
“田醯来了。”郭喜梅的修复刀横在胸前。
醋坊老板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手里端着紫砂壶。他走得很慢,壶嘴飘出的白汽蜿蜒如蛇:“守拙老哥,听说府上地龙翻身,特来送壶老陈醋暖暖身子。”
沈守拙用乌木尺压住永乐绢布:“不劳费心。”
“这怎么话说的。”田醯笑出满脸褶子,目光却黏在绢布上,“咱并州城地底下,埋着不少好东西呢。就像您家这漆盘——”他突然扬手,壶中陈醋泼向博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