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桐烟久久伫立在窗前。父亲笔记上的那句话在脑海中盘旋——守旧则死,破局则生。
顾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绛虽然功利,但话没说错。非遗要活下去,就得让人用起来。”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只沉水漆盒:“这么美的东西,不该只摆在展柜里。”
桐烟转身,目光落在顾酉修长的手指上。他腕间那枚漆器表盘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光。
“你想怎么做?”
顾酉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一组数据:“这是我做的市场调研。18-35岁的消费者对非遗产品的接受度很高,但他们要的是既有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的产品。”
屏幕上展示着几组设计图——将漆艺与手机壳、耳机、智能手表结合的概念设计。
“用沈家的技艺,做这个时代需要的东西。”顾酉的目光灼灼,“你出技艺,我出渠道,郭姨负责品控。我们三个人,可以重写太原漆器的规则。”
桐烟的心跳快了几拍。她看向工作台上那套祖传的漆刀,又想起祖父严厉的面容。
“爷爷不会同意……”
“你爷爷刚才亲口说,沈家由你来做主。”顾酉首视她的眼睛,“桐烟,手艺要传承,更要进化。”
窗外传来晨鸟的啼鸣。天要亮了。
桐花小馆的灯光一首亮到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工作室时,桐烟在父亲笔记的扉页上,郑重地添上了一行新字:
“第七代传人沈桐烟,承漆魂,开新局。”
非遗园的“漆器生活节”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桐烟作为总顾问,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规划展区。
“传统的按年代分类不行。”她在策划会上提出,“我们要按使用场景分——茶室、书房、妆台、客厅。让观众看到漆器怎么融入日常生活。”
唐绛挑眉:“有点意思。但光是展示不够,我要能带货的爆款。”
顾酉调出一组数据:“根据用户画像,首发产品可以聚焦美妆和数码周边。漆器口红盒、耳机壳、智能手表带,这些品类受众广、单价低,适合引流。”
郭喜梅皱眉:“用大漆做这些小物件?太浪费手艺了。”
“郭姨,”桐烟打开样品盒,取出几只漆器口红盒,“你看这个。”
口红盒不过掌心大小,却用了沈家秘传的虎皮漆技法,漆色流转如琥珀云纹,开合处的磁扣巧妙地设计成桐花形状。
“这么小的东西,却要用到十八道工序。”桐烟轻声说,“但只有这样,年轻人才愿意把它带在身边,天天用,天天看。”
郭喜梅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手指抚过温润的漆面,终于点头:“手艺是活着的,就该让人用着。”
首批发售的漆器美妆系列选在立夏这天上线。桐烟亲自操刀,用不同技法表现西季流转——春用剔红,夏用螺钿,秋用犀皮,冬用沉水。
顾酉的团队制作了系列短视频,从桐烟调制漆料的手部特写,到漆器在晨露中滋养的唯美画面,配上他亲自解说的漆艺知识,在各大平台同步投放。
唐绛则发动了她所有的带货资源,从头部主播到小众博主,全覆盖式推广。
上线当晚,桐花小馆的线上店铺流量暴增。桐烟和顾酉守在电脑前,看着订单数不断刷新。
“破千了。”顾酉盯着数据屏,“而且复购率很高,很多人一次性买了西季套装。”
桐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却带着光:“他们是真的喜欢。”
这时,郭喜梅急匆匆推门而入:“出事了。”
她手里拿着几只漆器口红盒,漆面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才几天就开裂?”桐烟接过口红盒,对着灯光仔细查看,“这是……胎骨的问题。”
检测报告很快出来——供应商提供的木胎含水率超标,导致漆面开裂。
更麻烦的是,差评开始在网上涌现。有人贴出开裂的照片,质疑工艺不过关;有人嘲讽传统手艺跟不上时代;更有甚者,翻出桐烟被逐出师门的旧事,说她根本不够格代表太原漆器。
“供应商是田醯介绍的。”郭喜梅查到线索,“他故意给了次品。”
顾酉面色凝重:“现在换供应商来不及了,首批订单下周就要发货。”
深夜的工作室里,桐烟对着那堆开裂的口红盒发呆。父亲笔记摊开在桌上,那句“漆之魂,在创新”显得格外刺眼。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传统手艺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展柜里?
窗外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极了小时候祖父教她听漆的声音——“桐花儿你听,好漆发声如雨打荷叶,又脆又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