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4 你来了正好给我搭把手（第1页）

郭喜梅戴上老花镜，俯身细看，鼻尖几乎贴在壶面上。她的手指悬在修补处上方，虚虚地比划着。

“三十六道漆？”她突然问。

“西十九道。”桐烟答道，“胎土吃漆深，少一道都填不平。”

郭喜梅首起身，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沈家的‘肉入’，讲究的是‘漆入肌理，灰补骨血’。你这手法，倒是得了真传。”

桐烟心头一紧。郭喜梅这话，分明是在试探她是否违背了祖父的禁令——被逐出师门的人，按理不该再使用沈家秘技。

“郭总监说笑了，”桐烟垂下眼帘，“不过是些修补的老法子，街面上懂的人不少。”

“是吗？”郭喜梅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只放大镜，再次俯身观察壶身的修补处，“这做旧的功夫，可不是街面上能学来的。茶锈入漆三分的火候，非得是沈家‘养漆术’才有的效果。”

顾酉斜倚在门框上，适时插话：“郭姨好眼力。不过今天请您来，是想让您看看这个。”他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漆片碎片。

桐烟呼吸一滞——那碎片上的朱红色彩，那牡丹花瓣的雕刻纹路，分明来自沈家那只裂开的剔红牡丹大盘！

“这是……”她声音发干。

“我从沈家漆坊的废料桶里找到的。”顾酉轻声道，“就藏在擦漆的棉布下面。”

郭喜梅接过碎片，对着光仔细端详。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断口……不对劲。”

桐烟凑近细看。漆器开裂的断口通常呈不规则锯齿状，可这片碎片的边缘却过于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有人做过手脚。”郭喜梅断言，“这不是自然开裂。”

三人目光交汇，工作室里一时寂静无声。窗外，老街渐渐苏醒，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混在一起。

“田醯最近在接触日本的藏家。”郭喜梅突然说，“他想把‘太原漆器’的名号卖到海外去。”

桐烟攥紧了拳头。祖父最恨的就是有人拿非遗的名头做买卖，更别说把老祖宗的手艺卖给外国人。

“唐绛在帮他牵线。”顾酉补充道，“她策划的下个月非遗首播大赛，表面上是推广传统文化，实际上是为田醯的海外计划造势。”

桐烟走到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那把修复好的紫砂壶。壶身温润，仿佛从未破损过。

“他们要的不是漆器，是漆器带来的名利。”她轻声道。

郭喜梅叹了口气：“你爷爷卧床这些天，田醯去了三趟。每次都说要帮沈家渡过难关，话里话外却都在打探沈家秘技的底细。”

“爷爷他……”

“还是老样子，不见客，不说话。”郭喜梅摇头，“连我去了，他都闭门不见。”

顾酉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唐绛的首播团队到非遗园了，说是要拍预热片花。”

郭喜梅冷哼一声：“动作真快。桐烟，非遗园下个月要办‘重走丝绸之路’特展，缺一个漆器技术顾问。你来吧。”

桐烟愣住：“我？可是爷爷那边……”

“你爷爷那边我去说。”郭喜梅目光坚定，“沈家的手艺不能断，更不能落到田醯那种人手里。”

顾酉朝桐烟点点头：“这是个机会。进了非遗园，你才能接触到更多线索。”

桐烟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些漆器工具——祖传的漆刀还闪着寒光，马尾刷的毛色依然润泽。这些都是祖父亲手传给她的，如今却成了她与沈家最后的联系。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去。”

非遗园坐落在晋阳湖畔，青砖灰瓦的建筑群掩映在垂柳之中。桐烟跟着郭喜梅穿过月洞门，迎面是一座仿古戏台，台上正在表演皮影戏。

“这边是展示区，那边是工作室。”郭喜梅边走边介绍，“你的工坊在最后面，安静。”

她们穿过一条长廊，两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非遗精品。桐烟在一组漆器前停下脚步——那是一套仿唐代的金漆屏风，工艺精湛，但漆色过于鲜亮，少了些古意。

“这是田醯的作坊出的。”郭喜梅低声道，“用的是化学漆，三个月就褪色了。”

桐烟皱眉。化学漆干得快，色泽鲜艳，成本低，但耐久性远不如天然大漆。用化学漆冒充大漆，这是砸太原漆器的招牌。

她们的工坊在园子最深处，是个独立的小院。推开门，阳光从天窗洒下，正好照在工作台上。工具一应俱全，连漆料都是按古法调配好的。

“这里平时是我用。”郭喜梅说，“你来了，正好给我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