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烟猛地抬头:“你是并州顾家的后人?”
顾家,明代山西最负盛名的漆器商号,以“顾漆”名扬海外。传说他家的漆器能浮水不沉——正好与沉水漆相反。
顾酉笑笑,不置可否:“尝尝这个。”他递过来一杯琥珀色的茶汤,“决明子配野菊,清肝明目,对我们这种整天对着细活的人最好。”
桐烟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怔。
“说说那只牡丹大盘吧。”顾酉引她在窗边的茶席坐下,“出事那天,除了你,还有谁碰过它?”
桐烟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天是‘封漆’的日子。”她缓缓道,“牡丹大盘己经完成了所有工序,只等最后一道‘养漆’。按规矩,封漆前要由掌脉人做最后检查。我子时去的漆坊,检查完就锁门离开了。爷爷是丑时三刻去的,然后就……”
“这中间一个多时辰,漆坊没人?”
“按理说没有。”桐烟顿了顿,“但那天唐绛来过,说是找爷爷谈合作。她走的时候,我听见她和田醯在院子里说话。”
顾酉的手指在茶杯沿口轻轻划着圈:“田醯和唐绛……他们很熟?”
“田家一首想插手非遗园的项目,唐绛是园方的策展顾问。”桐烟放下茶杯,“你觉得是他们动了手脚?”
“一只国宝级漆盘无故开裂,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顾酉反问,“沈家倒了,谁最能趁机上位?”
窗外,汾河水无声流淌。夕阳的余晖给满室漆器镀上一层金边,那些历经千年的漆光在暮色中幽幽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今人的恩怨。
桐烟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田醯和唐绛联手,那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打击沈家那么简单。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顾酉的声音低沉下来,“非遗协会下个月要重新评审‘太原漆器’的代表性传承人资格。如果沈家交不出合格的继承人,这个头衔很可能落到田醯手里。”
桐烟攥紧了衣角:“爷爷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可沈老爷子至今卧床不起,医生说他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顾酉看着她,“沈家其他弟子,没人能挑起大梁。”
空气凝滞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我能看看你是怎么修复那把壶的吗?”顾酉忽然问。
桐烟领他来到工作台前。紫砂壶的修复己近尾声,破损处填补得平整如初,正在做最后的做旧处理。
顾酉俯身细看,鼻尖几乎贴在壶面上:“这‘肉入’技法,果然名不虚传。修补处与原胎浑然一体,连胎土的颗粒感都模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