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当天的晨光,是金红色的。
它不像往常那样柔和地铺洒进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亮度,穿透病房窗帘的缝隙,在浅色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锐利的光痕。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往日更浓,混合着某种无言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林凡站在病房窗前,看着那道光痕随着太阳升高而缓缓移动。他的手机在十分钟前震动过一次,屏幕显示一条来自国内保密渠道的简短信息:“首期款项己全额拨付至指定监管账户。协议电子签章完毕。祝顺利。”
五个亿。战略投资协议。国家项目的名分。
这些昨天还能让他心潮澎湃的消息,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有些模糊,有些遥远。他全部的心思,都凝在身后那张病床上。
林晓己经醒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的一角。护士己经来过,做了最后的术前检查和准备工作。她换上了蓝白条纹的手术服,头发被仔细地包进无菌帽里,露出格外苍白而小巧的脸庞。
父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母亲紧紧握着林晓的另一只手,嘴唇抿得发白,想说什么,却只是不停地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父亲坐得笔首,目光定定地看着女儿,眼圈泛红,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走向那个被圈定的时刻。
终于,走廊外传来车轮滚动和脚步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手术室的护士推着转运床进来,身后跟着麻醉医生和今天当值的住院医生。
“林晓小姐,我们准备去手术室了。”护士的声音温和而专业。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母亲猛地站起来,手抖得厉害。父亲也跟着站起,喉结上下滚动。
林晓转过头,目光在家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凡身上。
“爸,妈,哥,”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去了。”
“晓晓……”母亲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抱住女儿,眼泪汹涌而出,“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出来……妈等你……”
父亲也走过去,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声音粗嘎:“别怕,爸和妈,还有你哥,都在外面等你。”
林凡最后一个走过去。他没有抱妹妹,也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俯下身,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
然后,他握住妹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晓晓,记住,哥就在外面,一步都不走开。你也要记住,你答应过哥的,要醒过来,要好好的。咱们拉过钩的。”
林晓看着他,看着他深不见底却充满力量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有水光,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嗯。拉过钩的。”
转运床被小心地调整好位置,护士们熟练而轻柔地将林晓转移到床上,盖好被子,固定好各种管线。麻醉医生再次核对了信息,对家属点了点头。
车轮滚动,病床被缓缓推出病房。
父母踉跄着跟到门口,扒着门框,看着女儿被推向走廊尽头那扇标志着“手术患者通道”的厚重金属门。母亲捂着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父亲扶着她,手臂在颤抖。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打开,吞没了妹妹小小的身影,然后又无声合拢。
门上方的指示灯亮起红色:“手术中”。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家属等候区里人不多,空气凝滞。父母被王先生劝说着,在椅子上坐下,但两人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扇紧闭的门。林凡坐在他们旁边,背脊挺得笔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的刻度。墙上屏幕显示着手术状态:“准备中”…“麻醉诱导”…“手术开始”…
没有任何详细进程,只有这几个冰冷的状态词在循环。
林凡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看。
苏明月:“专家组最终报告己提交,评价A+。赵组长让我转告你,核心团队人员背景审查同步启动,一切顺利。等你消息。”
聂鸿云(短信,罕见的非技术内容):“小子,专心陪你妹妹。这边天塌不下来。技术是真金,火炼过了。”
李工(语音,压低的声音,背景有机床声):“林总!咱们按聂老给的参数又试了一炉,数据稳了!稳了!您放心陪晓晓!厂子里兄弟们都说,等晓晓好了,咱们给她办个更大的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