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时,灶房边的空地上己堆了半摞新农具。
林凡正蹲在青石上组装犁架,铁犁尖蹭过石板,“叮”地溅起串火星,落在地上,烫得细草尖颤了颤。
玄冰熊蹲在旁边,庞大的身子把阳光挡出片阴影,它歪着头看林凡拧木栓,见他憋得脸颊发红,木栓却在槽里打晃,便伸出厚掌,轻轻往木栓上一按——“咔”的一声,木栓稳稳卡进了槽里,连缝隙都严丝合缝。
“熊兄这力气,赶得上三头牛了。”林凡拍了拍熊背,掌心沾了层细绒毛。
玄冰熊晃了晃脑袋,用鼻尖蹭了蹭犁架上的木纹,像是在打量这新物件,蹭着蹭着,竟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跟猫晒太阳时似的。
苏沐雪蹲在灵田边分灵草籽,听见动静抬头笑,指尖捏着的“凝露草”籽滚落在布囊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面前摆着五个布囊,是昨晚用旧衣裳改的,每个囊上都绣了草名——“凝露草”“伴月花”“醒神芝”,字迹是初学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认真。
药铺掌柜的婆娘今早特意交代,这几种草最能聚灵气,种在灵麦垄边,既能护着麦苗,将来还能当药引。
阿竹蹲在她旁边,小手扒着布囊边,捏起颗圆鼓鼓的伴月花籽,往玄冰熊今早扒的小坑里丢,丢完又用掌心拢了把土盖上,嘴里念念有词:“长快点呀,长大了开花,给灵鹿当零食。”
灵鹿正趴在田埂上啃灵草,听见这话,耳朵抖了抖,抬头朝他晃了晃尾巴,尾巴尖沾着的草屑掉在地上,正好落在小坑边。谷主蹲在不远处的垄沟边量间距,手里拿的是根旧竹尺,竹节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刻度,有的地方磨得看不清了,又用小刀重新刻了浅痕。
苏沐雪凑过去时,正见他用指腹尺尾,那里刻着个“桂”字,墨迹淡得快融进竹纹里。
“这是阿桂当年用的。”谷主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她种灵草讲究得很,说株距差半寸,灵气就聚不匀,当年总拿这尺子量。尺子头磨圆了,她就自己坐在灶房门口,拿小刀削新刻度,削得慢,指尖被刀划了口子,也不吭声,就用灶灰按按,接着削。”
他说着,把竹尺往灵麦垄间比了比,麦苗刚冒芽,嫩得像翡翠,竹尺一放,竟正好卡在两株苗中间,不多不少,正是寸半的间距。
坛主拎着桶灵泉水过来,桶沿沾着灵田的泥,他听见谷主的话,往竹尺上瞥了眼,突然笑了:“我记得这尺子。有年春天她种伴月花,我嫌她拿尺子量太费功夫,趁她去喂灵鹿,偷偷把垄沟挖宽了半寸,想着能多种几株。结果她回来一量就发现了,拿尺子敲我手背,敲得还挺疼”
他伸手比了比,“就这么敲,边敲边说‘坛儿你懂什么,草跟人一样,得有地方喘气’。”
苏沐雪忍不住笑,指尖碰了碰竹尺,温温的,像是还留着当年的温度。
正说着,副坛主从聚气坛旧屋那边过来了,手里捧着个旧木盒,盒盖缺了个角,用铜丝捆了三道,铜丝都生了绿锈。
“刚收拾坛主旧屋的柜子,在最底下找着的。”他把盒子往石桌上放,打开时“吱呀”响了声,像是老物件终于肯开口。
里面是些零碎物件:半块磨圆的墨锭,边角还沾着点青灰色的墨迹;几页泛黄的灵草图谱,纸边被虫蛀了个小窟窿,上面的字却娟秀,是阿桂的笔迹;最底下压着个陶土小哨,哨口被吹得发亮,颜色是土黄色,上面还留着两个小小的指印,是捏陶时按的。
“这哨子是阿竹这么大时,阿桂捏的。”坛主拿起陶哨,指尖擦了擦哨口的灰,凑到嘴边吹了声。
调子有点发闷,却清亮,“啾”的一声,像山雀叫。
灵鹿听见哨声,突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笔首,接着“哒哒”往聚气坛后山跑,蹄子踏过草地,惊起几只小虫子。众人愣了愣,林长风先站起身:“我去看看它找什么。”
没一会儿,林长风跟着灵鹿回来了。灵鹿嘴里叼着个布包,布是粗麻布,磨得快透光了,边角都烂了,露出里面的东西——竟是件小小的孩童棉衣,棉花都结块了,却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缝着的布条虽旧,却没起球。
“在后山老松树下找着的,埋在土里,就露个布角,灵鹿用蹄子扒了半天才扒出来。”林长风把布包打开,见棉衣里层缝着个小布片,青布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线是红的,虽褪了色,却看得清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