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气坛里的哭声渐歇时,屋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是李婶家的小孙子阿竹,攥着把刚编的草蚱蜢,怯生生扒着门框往里看:“坛主叔,我婆说……说灵田边的雾散了,让我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帮忙。”
坛主回头时,眼角的泪还没干,却先弯了嘴角。
他往屋外指,夕阳正斜斜铺在通往灵田的小径上,之前浓得化不开的黑瘴气早没了影,路边石缝里竟钻出几丛嫩绿色的草芽,是被黑气压了许久的护路草。
“阿竹来的正好,帮着看看灵田的土松没松。”
苏沐雪跟着往屋外走,共生珠贴在掌心,暖光顺着指尖往地上淌,所过之处,土缝里的草芽又往上窜了窜,连叶片上沾的泥都亮闪闪的。
玄冰熊跟在她身后,走得小心翼翼,怕踩坏了刚冒头的嫩芽,庞大的身子缩成个毛球似的,倒比灵鹿还乖巧。
林长风正帮着谷主收拾陶坛边的残火,青绿色的蚀灵草灰烬被他用灵气裹着聚成一小堆,谷主蹲在旁,用手指捻起点灰烬,指尖颤得厉害。
“这些年……竟用这东西糟践了半亩灵田。”
他手里还攥着那本《辨灵图谱》,夹着驱瘴草叶的最后一页被风掀开,叶尖的绿像是活了,竟往灰烬上飘了飘。
“现在补还不晚。”坛主走过来,往灵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娘当年在灵田边埋了不少灵草籽,就等瘴气散了能自己冒出来,咱们去翻翻土,说不定能找着。”
谷主抬头时,眼里的浑浊散了大半,他把图谱往怀里一揣,站起身。
“我去,当年是我把阿桂埋的籽挖出来扔了,如今该我亲手把土填回去。”
副坛主被玄冰熊摁在地上时还梗着脖子,这会儿见众人要去灵田,突然闷声开口。
“我也去,灵田的垄沟是我年轻时跟着阿桂婶一起垒的,哪段高哪段低,我还记得。”他手腕被林凡用灵绳捆着,说话时脸涨得红,却没了之前的阴狠。
林凡看了眼林长风,见林长风点头,便解了灵绳。
副坛主揉着手腕站起来,没敢往众人跟前凑,自己拎起墙角那把沾了灰的锄头,闷头往灵田走。
斜疤汉子几人也跟着动,有的捡了竹筐,有的扛了铁锹,倒不用谁吩咐,竟都想跟着去做点事。
灵田离聚气坛不过半里路,先前被黑气裹着,走起来像踩在棉花上,脚底下总发沉。
如今再走,脚下的土是实的,风里飘着土腥味混着草香,苏沐雪走得慢,指尖时不时拂过路边的草叶——有片叶子上沾着颗露珠,被夕阳一照,竟映出点淡金的光,是莲花令的灵气留在上头了。
“你看那儿。”林长风突然停脚,往灵田中央指。苏沐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猛地一跳——田埂边竟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护灵”两个字,是李婶的笔迹,之前被黑气盖着没瞧见,此刻黑气散了,碑上的刻痕里渗着点绿,像是有灵草籽在里头发了芽。
碑旁的田垄上,阿竹正蹲在那儿扒土,小手里攥着颗圆滚滚的籽,举起来喊:“坛主叔!是灵麦籽!还没坏呢!”
坛主走过去,接过籽往嘴里含了含,又吐出来,眼里亮得很:“能种!这籽吸了地气,没被黑气蚀透。”
他蹲下身,用手指往土里刨了个小坑,把籽放进去,又覆上薄土,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谷主也跟着蹲下来,他没拿工具,就用手扒土,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却浑然不觉。
他扒着扒着,指尖碰到块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破了口的陶碗,碗里还剩小半碗灵草籽,是当年李婶特意留的耐寒籽种。“阿桂……”他把陶碗抱在怀里,声音又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把灵田全扔了。”
苏沐雪没去打扰他们,抱着共生珠往灵田边的老槐树下站。
槐树干上有不少旧刻痕,是往年坛主他们记灵草收成的记号,最高处那道刻痕旁,刻着个小小的“竹”字,该是阿竹小时候刻的。
她指尖往刻痕上碰,共生珠突然亮了亮,树影里竟飘出些淡绿的光点,往田垄上落——是被黑气困住的灵草精魄,如今也跟着散了。
林长风走过来时,手里拿着株刚冒芽的灵禾,苗尖嫩得能掐出水。
“你看这根。”他把灵禾递到苏沐雪面前,根须上沾着点金光,“莲花令的灵气渗进土里了,往后这灵田的草,该长得比以前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