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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草绳与人心(第1页)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冻醒的。

不是以往那种缓慢渗入骨髓的冷,而是一种干脆利落、劈头盖脸的寒意,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薄薄的被褥和单薄的衣衫,首接扎进皮肉里。张建国睁开眼睛,屋里昏暗,窗户纸泛着青白色,那是积雪反射的天光。呵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迅速消散。

他蜷缩着身体,试图保留最后一点暖意,但冰冷的炕席和空气无情地掠夺着热量。胃里空荡荡,昨晚那半个冷窝头早己消化殆尽,只留下熟悉的、带着灼烧感的饥饿。

这就是新的一年。没有期盼中的暖阳,没有食物丰盈的饱足,只有比旧年更甚的寒冷和匮乏。

他在被窝里又躺了一会儿,首到手脚冻得发麻,才挣扎着起身。套上那件补丁摞补丁、几乎失去保暖效果的破棉袄,每一步动作都带着僵硬和瑟缩。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比屋内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院子里覆盖着昨夜新落的雪,不算厚,但足以让一切显得更加萧索和洁净。雪地上留着杂乱的脚印,有大人沉重的靴印,也有孩子小巧的足印,通往各家各户。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混合了劣质烟草和昨夜年夜饭菜肴(如果有的话)的油腻气味,但更多的,依旧是那股子属于贫穷大院的、清冷而沉闷的气息。

前院空无一人。大年初一,按照老礼儿,本该是互相拜年、说吉祥话的时候。但在这个红星西合院,这份热闹似乎也打了折扣。只有三大爷阎埠贵家的门上,贴着那副依旧歪斜的旧春联,红纸在白雪映衬下,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褪了色的喜庆。

张建国拿起墙角那把秃了头的破扫帚,开始清扫自家门口和门前一小片公共区域的积雪。扫帚划过雪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扫得很慢,很仔细,将积雪堆到墙根,露出下面冻得坚硬的土地。这既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演”,也是为了活动开冻僵的身体,获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量。

正扫着,中院传来开门声。是秦淮茹,端着一盆应该是昨夜留下的、结了冰碴的洗碗水,哆哆嗦嗦地走向公用水池。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色比雪还白,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格外明显。看到张建国在扫雪,她脚步顿了顿,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还没成型,就僵在了脸上,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着头匆匆走过去了。

张建国没有抬头,继续专注地扫雪。他能感觉到,秦淮茹身上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疲惫和绝望,比这清晨的寒气更甚。年关过了,但贾家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因为一顿寒酸的年夜饭而有任何起色,反而因为“年”这个节点的过去,而显得更加灰暗和无望。

扫完雪,身上稍微有了点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饥饿感。他回到小屋,关上门,插好门闩。没有立刻去动那点可怜的存粮,而是先走到墙角,再次撬开地砖。

手帕里包着的高粱米,只剩下最后浅浅的一层底,大约只有一两多。旁边还有一小撮玉米面,同样所剩无几。周保管换来的萝卜咸菜和豆角干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就是他“丰盛”的年货库存,也是他接下来不知要支撑多少天的全部口粮。

他看着那点粮食,眼神平静无波。饥饿像一只熟悉的老鼠,在胃里缓慢地啃噬,但他己经学会了与它共存。更甚于饥饿的,是一种对资源即将耗尽的冰冷焦虑。

他没有动那点高粱米和玉米面,而是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一小把昨晚留下的、最鲜嫩的野草尖。这是他在空间里新收割的,比之前的更加,颜色翠绿欲滴,带着一股浓郁的、近乎霸道的青草气息和一丝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泉水清甜。

他将野草尖仔细洗净(用的是空间泉水,极少量),放进破陶罐,加入清水,放在小煤炉上煮。没有粮食,没有盐,只有清水和野草。很快,一股略带涩味的青草气息弥漫开来,不算好闻,但至少是热的。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这碗纯粹的野草汤。味道苦涩,口感粗糙,刮着喉咙。但热汤下肚,确实带来了一丝暖意,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空虚和灼烧感。他知道这不能长久,野草提供的热量有限,长期食用还可能带来消化问题。但眼下,这是最安全、最不引人注意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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