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章衡握着那封信,信纸被血浸透,触手温热,黏腻。
他趴在尸体上,喘着气。左肩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雷头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扎在章衡肩头的短戟。
戟尖拔出的瞬间,血喷出来。章衡闷哼一声,差点昏过去。
“撑住。”雷头领快速给他止血,包扎,“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章衡咬着牙,点头。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封信。
信被血泡得发软,边缘己经开始烂了。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是几行字,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子时三刻,驿馆西厢。不留活口。得手后,令牌留于尸身,其余尽毁。若事不成,自决。——李”
李。
只有一个字。
但章衡知道是谁。
李定。
欧阳修的门生,激进改革派,风评两极的“首臣”——或者说,“酷吏”。
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
买凶杀人的主谋。
章衡握着信纸,手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原来从一开始,要杀他的就不是赵三刀。
赵三刀只是条狗,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黑手,一首藏在幕后,藏在汴京,藏在那些衣冠楚楚的士大夫中间。
用最光鲜的身份,干最肮脏的勾当。
章衡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雨己经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满地血泊上,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他手里这封染血的信上。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有些事,永远洗不干净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血味,有烟味,有死亡的味道。
还有……
还有一丝极淡的,汴京李记香铺特有的薰香味。
从信纸上飘出来。
幽幽的,像鬼魂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