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通对比试穿,郭楠总算是选了条宝姿的黑白印花连衣裙。桑欣欣说这条裙子买大了她穿不合适,而郭楠个子比她高,应该刚好穿。
郭楠却觉得这裙子太瘦太短,连膝盖都不到。她不断用手往下拽。桑欣欣叹息:“郭楠,服了你,这么漂亮你还不知足。”
“应酬啊,裙子穿太短,不好吧。”
屈明伟又电话催了一次,桑欣欣才挟着郭楠开着自己的两厢小飞度上了出城的公路。她们的目标是六环外郊区的一个假日酒店。
郭楠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总觉得自己有点儿明知故犯的错误倾向。
到了假日酒店外,她更悔了。
手机短信响,沈阔说:“郭楠,我在学校讲管理课,晚上陪你吃饭。”
来得真是时候。
“欣欣,我得回去。”
“郭楠,你不要开玩笑了。”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走。”
一个要走,一个拦着,两人正争执,郭楠就瞥见远远有一群人走过来。其中有个高个子,理着干净的平头,穿铁灰色修身衬衣配黑色西裤。其他人都怀胎十月一般捧着硕大滚圆的肚子,只有他是V字身材,把一件收腰衬衣穿得服服帖帖。正是沈阔。郭楠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不由得攥紧了手机,目光一直投向他。
沈阔被前呼后拥着,不断客套寒暄,扭头时,眼角余光就扫到了穿着印花裙的郭楠。裙子是散淡的黑白印花,她黑色的长发散到腰际,就像仕女图一样极其漂亮又不相称地挂在若干奔驰宝马中间。他吃了一惊,两条剑眉拧在一起。但是他没机会跟她打招呼,只略微一站,就被人拉着往里去了。
郭楠拔腿就走。
桑欣欣喊着:“这里没有出租车的。”
郭楠不停步地说:“走也要走回去。”
桑欣欣只好开车把她送到有车站的地方。
这一路,郭楠只觉心里沉甸甸,脚底轻飘飘,脑子乱哄哄。她又看了一遍沈阔发来的短信,狠狠地删除。她等着沈阔向她解释这个谎言。
她心不在焉,下车过马路时险些被车撞到,自己摔在路旁,手掌蹭破了一大块皮,火烧一样疼。
真是一个难熬的下午。
郭楠把跟沈阔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整理一遍,再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他在丽江时那样绿色阳光,像纯天然无公害男人,回到北京之后还“装”得像个好人,但是这么快就露出饿狼尾巴,变成花天酒地满口谎言的家伙。
昨天午夜电话里吁吁带喘的呻吟声就像恐怖的梦魇在郭楠脑袋里嗡嗡地响。
她打开电脑上网看新闻,想到这个电脑也是沈阔拿来的,直接关掉,推到一边。她真希望沈阔是个“傻博士”,只要能陪着她哄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抱着她就好了。
想东想西地,她歪在**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接到桑欣欣打来的电话:“郭楠,帮我熬点粥喝,我要被酒精淹死了。”郭楠问她在哪儿,她没回答,只说很快回来。
郭楠爬起来,随手拿支银簪子把长发盘了盘,走进狭小的厨房。她洗了米,掺进去一些黑米、糙米和燕麦,一起丢进锅里煮粥。冰箱里有一小把油菜,她切碎了,等水烧开了,一同下到粥里。她又找出一块红咸菜,细细切了丝。
她连午饭都没吃,这样在厨房鼓捣一通,觉得真饿。她又在冰箱里翻翻拣拣,发现了咸鸭蛋两枚,不知道桑欣欣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放了多久。她试着用刀剖开,居然是流着红油的极品好蛋,一点没坏。她心情大好,守着粥锅,就等粥煮好之后化郁闷为饭量。
手掌心蹭破皮的地方沾了水,丝丝拉拉地疼。郭楠又生气。她不气别的,只恨自己不长眼睛,看人总看错,走路会撞车。
厨房很闷热,红红的火苗烤着皮肤非常难受,她几乎没注意这些,只是胡思乱想着。直到手机铃声大作她才回过神来,跑去接,居然是沈阔打来的。他听起来醉醺醺的,问郭楠在哪里,吃晚饭没有。郭楠说:“我在家,午饭都没吃,哪里有晚饭。”
敲门声响起。衬衣西裤的酒鬼醉眼迷离站在门口,脑袋和肩膀都倚着门框,说:“我来查岗,算你老实。”满身酒气和烟味。
“你竟然好意思查我的岗?你骗我说讲课,居然是去花天酒地,要不是被我撞个正着,还不知道骗到什么时候呢。”
“我没骗你,我讲完课被人拉去喝酒。你为什么去那里,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他虽然醉,思路却清晰,语速是缓慢的,语气是严厉的。
郭楠气不过,仰着脖子冲他示威:“我偏去,许你喝得醉醺醺就不许我喝?我又不是没喝过。”
“郭楠你要是敢跟别人胡乱喝酒我大嘴巴抽你!”他的音调猛地高上去,前所未有的凶,两条剑眉揪在一起,眼睛也瞪得凶神恶煞一般。
“你这个无赖,出去,别堵我家门口!”郭楠推他出门,却碰到手伤,疼得哎呀一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睁得溜圆还冒着红血丝,问:“怎么弄的?”
“摔的。”甩手。
他恢复以往的温柔语气道歉:“我发誓我没骗你,真的是被他们拉过去的,我说晚上陪你吃饭,我不是来了么。”
“为什么你们男人就可以随意折腾,女人想做点儿什么都要受到指责和歧视?”郭楠一鼻子委屈,把桑欣欣拉她去见客户、积累人脉的话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