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信,那些食物在某个地方一定都能找到。
在伊瑟莉开车沿着狭窄的林间小道向她在海湾边藏身的那丛蕨类植物驶去的途中,她惊恐地看到前方有一个沃迪塞尔,正发疯似的冲她打手势,示意她停下来。他不是警察,而是一个搭车客,但他非常焦虑不安,看上去像是在公路上手舞足蹈。她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可他却突然蹦到她的车道上,双臂大张,迫使她猛地刹住车。
他身材魁梧,岁数不大,皮夹克下的肌肉非常发达,但神情却显得很疯狂。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他哭喊道,手掌砰的一声拍到她的引擎盖上,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但是我必须得让你停车!”
“请你闪开!”伊瑟莉透过挡风玻璃大声说,同时威胁似的发动引擎,“我不载搭车客。”
“我女朋友要生了!”他冲她大吼道,朝森林外的某个看不见的地点挥舞着肌肉结实的胳膊,“行行好吧!我已经走了一百五十英里了,现在就剩他妈的五英里了!”
“我帮不了你!”伊瑟莉大喊道。
“哦,上帝啊!”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我决不会对你动手动脚。我就一动不动地坐着!你可以把我绑起来,用刀子指着我的喉咙,我都不在乎——我女朋友要生了!我快当爸爸了!”
他显然没打算放她走,于是她便打开副驾驶侧的车门,让他上了车。
“谢谢,”他羞怯地说,“你人真好。”
修娜,他心想,坚持住啊,修娜。
伊瑟莉对他的感激之言未作回应,只是猛地发动汽车,变速箱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五英里,然后她就可以摆脱他了,如果她不说话,或许他也不会主动开口。
“我对你的感激真的无以言表。”没过几秒钟,他便用嘶哑的声音说。
“不客气,”伊瑟莉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让我专心开车就好。”
“我太爱她了。”他说。
“很好。”伊瑟莉说。
“她昨晚打电话把我叫醒,那会儿我已经上床睡觉了,躺在毯子上,你知道吧?‘吉米,我快生了,’她说,‘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我知道你赶不回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然后我就像火箭一样从毯子上飞快地爬了起来!”
“很好。”伊瑟莉说。
他们沉默片刻。汽车像往常一样,以每小时四十五英里的速度行驶。两旁的树木在伊瑟莉的眼里一闪而过,显得模糊不清,但她必须承认,前方空寂的路面看起来却像静止一般。
“你能稍微开快一点儿吗?”沃迪塞尔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尽力了。”伊瑟莉用警告的口吻说,但她还是轻轻踩了踩油门。接着,为了转移他对车速的注意力,她问道:
“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吗?”
“是啊,是啊。”他兴奋地说,然后深吸一口气,“生命就永生不灭了。”
“你说什么?”
“生命永生不灭啊。生孩子的意义就在于此,你知道吧?通过生孩子,让历史不断地向前发展,你知道吧?人死后灵魂还在这种事情,我觉得很有道理。你相信这些吗?”
伊瑟莉在辨识他的口音和话语中的某些关键词方面十分力不从心,所以压根儿就没听懂他的问题。
“我不知道。”
但他丝毫没有住嘴的意思。他心里的痛处被触碰到了,尽管是他自己触碰的。
“自由教会的人说我的孩子是个杂种,”他抱怨道,“因为我跟我女朋友没结婚。他们凭什么这么说?那帮贱货真该死,你知道吧?”
伊瑟莉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困惑地摇摇头。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她承认道。
“你信什么教啊?”他立即反问道。
“我什么教也不信。”她说。
“那你父母呢?”
伊瑟莉想了一会儿。
“我来的那个地方,”她谨慎地回答说,“宗教已经……消亡了。”
沃迪塞尔同情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他那难以理解的布道。在此期间,车子进一步向森林深处驶去。
“轮回转世对我很有吸引力,”他说,并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兴奋,“修娜——我女朋友——说这种事听着就很蠢。但我认为这里边还是有点儿道理的。每样东西都有灵魂,你没法摧毁灵魂。而且,灵魂这种东西还能给你再试一次的机会——转世之后可以做得更好。”他大声笑起来,笑声中含有一种炫耀的意味,仿佛在邀请她加入进来,“谁知道呢,嗯?我下辈子有可能转世成女人,或者小动物!”
绕过一处拐角,他们转而朝下飞驰,驶入一道小山谷里。伊瑟莉轻轻踩着刹车,同时转动方向盘。底盘的异响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这次的响声比以前大得多,就连整个车身都在震动。转瞬间,汽车驶到了斜坡的最低点,被刹车卡死的轮子触及地上滑溜溜的灰白冻霜。
伊瑟莉察觉到她的车与柏油路之间毫无摩擦,飞快地向前滑动,就像车体下了水或是被发射到空中一样,那种感觉犹如置身于梦境之中。那雄性的两只大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方向盘,试图帮她扳回来,但一点儿作用也没起。车子毫无阻拦地冲出公路边缘,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猛地撞到一棵树上。